翌日一早,众人下楼集中到客栈一楼吃早饭的时候, 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客栈虽小, 可该有的还是应有尽有, 早饭是热腾腾的面条加几个煮鸡蛋,秉着吃多少拿多少的道理, 萧长乐拿了三个鸡蛋,成功跻身为全桌吃的最多的那个。
只是今日已经不见那位黑发白胡子老者的身影, 萧长乐和专钰坐在一起,隔着一张桌子对面坐着陆家两兄弟,旁边则是林逝。
掌柜人善, 昨夜临时在杂物房清理出一处地儿, 给专钰打了个地铺睡,而此刻萧长乐和陆介面对面坐着, 两人都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面,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银和林逝只以为萧长乐是因为昨夜一事,而跟陆介闹别扭来着,于是互相交换个眼色,在心中算计着要缓解下气氛。
陆银咳嗽几声,对着专钰道:“那个,要不你和我哥换个位置?哪有下人坐在主子旁边的?”
专钰嘴里咬着筷子头,眨了眨眼:“可是换过去, 也是跟主子同一桌啊, 而且是主子准许我坐的。”
陆银手里攥着筷子狠戳几下碗底, 恨铁不成钢道:“他俩还要商量事情,你坐过来别打扰他们。”
“哦……”专钰信以为真,愣愣的点头然后端起面碗,一手握着自己的那个鸡蛋,起身走了过去。
陆介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面碗推过去,然后起身坐了过去。
萧长乐还在回忆昨晚那个梦,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深深印刻在脑子里,除了……自己已经记不起梦中那些人的面容,就连名字也隐约模糊,十分奇怪,但却总有一种梦境很真实,很熟悉,好像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的感觉。
等到回过神感觉不对劲的时候,陆介已经坐到他旁边,慢吞吞的剥起了鸡蛋。
萧长乐皱了皱眉,看了看不知何时换到对面去的专钰,又看了看陆介,奇怪道:“你坐过来干嘛?”
陆介没说话,只是认真剥完手里的鸡蛋,一点鸡蛋壳都没留在上面。
将滑嫩圆润的鸡蛋轻轻放到他碗里,这才抬眼看他:“吃吧。”
萧长乐低头看向自己碗里剥好的鸡蛋,发现众人都在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感觉面上发红,嘴里嘟囔着:“给我干什么,莫名其妙……”
可他也不能将这沾了自己碗里面汤的鸡蛋夹过去还给他,只能在另外三人暧昧的视线中,将筷子戳进嫩嫩的鸡蛋中,带起来放进嘴里吃起来。
陆银瞟了身旁的专钰一眼,一副‘懂了吧’的表情,令对方顿时咬着筷子连连点头,八卦之魂瞬间燃起,一副‘懂懂懂!原来如此!’的表情。
见他将鸡蛋吃完,陆介又拿过他面前的鸡蛋,认真细致的剥起蛋壳来。
“啧啧啧……”林逝忍不住唏嘘,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介这么温柔的模样,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陆介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将手里剥好的鸡蛋轻轻放进萧长乐碗中。
萧长乐:“……”
这到底在干嘛?无事献殷勤?还是吃饱了撑。
他再次硬着头皮将碗里的鸡蛋吃了,等到陆介再想剥一个的时候,及时开口阻止了他。
只见他筷子一拍,带着隐忍的怒意道:“我吃饱了。”
这个陆介到底什么意思,坏的时候恨不得杀了自己,现在在这儿充什么好人,还亲手剥鸡蛋给自己吃,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我去客房收拾东西等下赶路。”语罢他站起身,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陆银见此震惊,看着自家大哥错愕道:“哥,难道萧仙师还不知道你的心意?”
陆介垂下眸子,握着筷子吃起了面:“嗯。”
我的天哪。陆银和林逝二人震惊不已,这昨晚亲都亲了,今儿早上陆介还亲手给他剥蛋吃,这都看不出来,这萧仙师是得多……多单纯。
两人不敢在背后腹诽萧仙师,只能各自叹息一声,为陆介忧心。
专钰吮着筷子上的汤汁,眼眸转动着,看看林逝又看看陆银,再看看陆介,突然闷笑出声:“我算是看懂了,原来陆仙师爱慕我家主子,只是你这种旁敲侧击的好,他是察觉不了的,我觉得你还是直接跟他说比较好,我家主子我最清楚了。”
陆介闻言冷冷瞥他一眼:“有多清楚?”
专钰顿时一个激灵,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秩的解释道:“没,没有你清楚。”
陆银倒是一副明白人的模样,点头同意道:“我也这么觉得,哥你还是直白点跟他说比较好,不然这误会没得解了。”
“什么误会?”专钰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不知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林逝举手表示自己同意陆银的说法,陆介低了低头,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先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吧,之后再说。”
他等了近十年,不差这一两天。
陆银在心中叹口气,几人三两口吃完了面,纷纷上去收拾东西了。
等到众人再次启程,继续往去花業的路上赶时,一前一后前进的两辆马车,前面那辆马车内气氛依旧凝滞。
萧长乐沉默了许久,忽然扭头看向陆介,认真的道:“陆介,我想了很久,关于之前我们俩的恩恩怨怨,我决定一笔勾销,这次去花業处理完这趟事情,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要再去打扰谁,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吗?”
陆介闻言用力拧起眉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紧咬着牙没吭声。
“嗯?”萧长乐挑眉继续问他,心想自己放下恩怨,陆介应该会欣然接受才是。
但他只是咬着牙,目光深沉的盯着马车地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不说话,你难道……”萧长乐刚要问他,却忽然感觉到马车剧烈摇晃一下,弄的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边倒去。
陆介眼疾手快的伸手将他搂进怀里紧紧护住,一边掀起旁边的车帘看向外面,沉声道:“怎么回事?”
“……”马车缓缓停了,却没有车夫的回应声。
陆介扶着萧长乐坐稳后,起身上前掀起帘子,却突然看到外面的车沿上倒着车夫的身体,从他胸口冒出汨汨的鲜血。
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回头嘱咐萧长乐不要下车,便下了马车查看情况。
刚刚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查看车夫的尸体,便感觉身后一股凌厉的杀气涌来,他警惕的错开身子,正好与刺过来的剑擦之而过。
后面跟着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察觉到异样,陆银和林逝将专钰留在里面,两人下了马车,立即感觉到周围四起的杀意。
下一刻,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蒙面的人,一个个执剑而上,将他们这两辆马车团团围住,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后面那辆的车夫吓的赶紧躲进了马车内,陆银和林逝纷纷一惊,很快反应过来跟那些不知名的杀手周旋起来。
陆银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剑,林逝没有武器,只能徒手与他们周旋。
他们那边有十几人,而陆介这边虽只有一个,但几个来回间,隐约能够探知到对方的实力不浅。
而且他穿的是青色的衣服,虽然也蒙着脸,却也能看出来跟其他人不同,极有可能是这群人的头目。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又是何人惹了麻烦过来,但生死关头,容不得思考太多,只能抽出腰间的长鞭,猛然一个甩动鞭挞向那人。
对方自然是执剑迎上,只是那把锋利的长剑对上强韧的长鞭,居然意外的被抽打断了,青衣男子握着手中的断剑,不敢置信的看着陆介。
下一刻,他很快反应过来,手指捏到嘴边,快速吹了声短促尖锐的口哨,后面那群杀手听到动静,立马分出几人冲向这边。
萧长乐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便再也坐不下去,起身下了马车,便看到几个杀手拿着剑一齐刺向陆介的场景。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腰间,却发现没有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这该如何是好,他又没有武器,想帮忙都没办法。
不过显而易见的,陆介也不需要他帮忙,手里的长鞭一个横甩,空气中只闻啪的一声,面前围着的人皆被那条鞭子抽打在脸上,顿时蒙面的布巾落了地,露出来的脸上皆是一条又粗又深的血痕,鲜血淋漓的看起来极为狰狞。
萧长乐被他那一鞭子吓的倒抽口气,看着那些人瞬间破了相,而且尤为惨烈,鲜血飞溅的模样,不禁伸手后怕的摸了把自己的脸。
布巾落了地,露出那些人的脸,可是一眼扫去却没有熟悉的面孔,不由让人疑惑究竟是谁派人来此暗杀。
就陆介这牛逼哄哄,足以以一敌十的实力,令青衣男子顿时被吓的一愣,得知他们敌不过,便再次吹了声口哨,命令众人赶紧随自己离开。
后面那些杀手显然听错了指令,还以为是让他们全部过去帮忙,连忙放弃了和陆银林逝的打斗,转而攻向陆介和萧长乐这边。
其中一个看见萧长乐手中没有武器,又站在那里背对这边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眼中眸光一闪,握着剑悄无声息的从后面猛然刺了过去。
萧长乐之所以放松警惕,是因为心中知道这些人敌不过陆介,而且那青衣男子一副赶着逃走的模样,让他没有了危机感。
而当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身后那股杀气时,已然是来不及了,身后那锋利的剑尖对准了他,下一秒便会刺进背后,穿破身体……
陆银和林逝大惊失色,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萧长乐只感觉腰间一紧,被人搂着转了个身,与此同时身后覆着的身体猛然一个颤动。
“哥!”耳旁是陆银的惊呼声,面前是那个偷袭的人倒地的身影,萧长乐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紧环的手臂,感受着背后男人壮实的胸膛,一个急促的呼吸,连忙转身去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介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视线往下,接着便看到他左胸口处冒出的一点剑尖。
原来竟是被前后夹击,在萧长乐被人偷袭时,陆介挥出长鞭将那人解决了,却不想身后又冒出一人,见萧长乐手无寸铁明显弱势,趁机便要下手,却被陆介突然过来挡住那一剑。
此时陆银也及时赶过来,长剑一出将那个人结果了。
“陆介……”萧长乐怔怔的看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替自己挡剑,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陆介眼睛一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松,整个人歪倒在了他身上。
萧长乐连忙伸手搂着他的身子,依旧恍然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