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陆介清醒过来时, 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期间陆银和林逝轮流守着, 就怕那些人再次突袭, 而萧长乐则尽心尽力的替他换药上药, 偏生那人还好不老实,好几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竟然一个激灵抓着他手不放, 弄的他叫来陆银林逝二人, 把他给压制住了才能腾出手来上药。
每次陆银看着萧长乐给自家大哥上药时那粗暴的手法, 都忍不住哎哎的在旁边叫唤, 好像受痛的是他一样。
然而每次萧长乐都丢给他一句:“死不了。”
陆银看着昏过去还紧紧抓着人家手的陆介, 不禁在心中为自家大哥默哀。
其实陆介是真的昏过去了, 半点不掺假, 之所以会在萧长乐过来给他上药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他,可能是由于潜意识的因素,一感知到萧长乐的靠近就下意识的那样做了。
近来已是小雪时节, 陆介昏睡不醒的第三日, 天地间迎来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 随着风吹的方向轻轻飘荡,一片一片跌落在地, 重叠重叠、覆盖覆盖, 堆积成薄薄的一层, 一脚踏上去便能留下足印。
一片调皮的雪花不经意滑入人颈内, 一时冰凉, 惊的人不禁瑟缩起肩膀。
陆银和林逝冒着风雪出去寻药了,今日便换成萧长乐在这房中守候,他将纸窗打开,让外面的冷风灌了些进来,带走这房中的闷意。
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两眼,看着那片片飞雪黏落在树枝和窗檐上,没过一会儿便将这世间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看着看着便觉得有意思起来,萧长乐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到窗边,双手随意的搭在窗台,双眼盯着外面的飞雪一动不动看了起来。
落雪无声,细细碎碎,似是柳絮,又像鹅绒,飘飘洒洒在空中,惹得白茫茫一片。光是如此看着,心便不由得宁静下来,无心再思考其他,只能感受这美景。
“……下雪了。”低沉的男声在耳后传来,萧长乐嗯了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感觉肩膀一紧,整个人被从后面搂住,那人紧紧拥着他,似是要将他整个裹进怀里。
“……陆介?”萧长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的扭头去看他,无奈整个人都被桎梏在他怀里,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陆介紧紧拥着他,紧抿着嘴唇,面色依旧难看,只是整个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他随着萧长乐的目光看向窗外,低声:“我又做了那个梦……”
萧长乐皱眉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先放开我。”
然而陆介雷打不动,纵然是身受重伤,也依旧力气大的让他无法挣脱,他低头贴着萧长乐的耳朵,声音中带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我经常做一个梦,天宫……冰床……花瓣,还有……沉睡不醒的人。”
萧长乐不想在这儿听他说梦,他说话时的热气吐在耳旁,令人窘迫极了。
陆介稍微往前蹭了蹭,便挤开他坐到了那张凳子上,将萧长乐按在自己腿上坐好,环着他肩膀的手往下,紧紧搂住了那纤细的腰身:“之前每次梦到一半便会被打断,这次……我看完了整个梦境。”
“……”萧长乐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后,顿时窘迫的不能自己,扭动着身子就要逃离,却被陆介紧紧按住腰身,丝毫动弹不得。
他缓缓的继续道:“梦境中,我看到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幻成了虚影……他站在我面前,慢慢融进了我的身体。”
萧长乐隐隐有些恼怒,咬紧了嘴唇背对他没说话。
“我想,有什么东西……我很快就能想起来了……”陆介喃喃着,眼中划过一道迷茫之色,转瞬即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这么告诉他‘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萧长乐到底没忍住,肩膀一个拧动,反手往他左胸口处使劲按了一下。
陆介闷哼一声,疼痛使然,环在萧长乐腰间的手一个松动,便让他逃脱了出去。
萧长乐皱着眉,站在面前看他:“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关心一下那次袭击我们的人是谁吗?”
陆介怀里突然一空,一手捂着伤口处拧起两道眉:“没事,我让‘识魂’记住了那人的气息。”
萧长乐看他面色瞬间惨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咬牙:“昏睡了将近三天,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吧。”
再不赶快赶往花業,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将希望寄予自己的人交代了。
陆介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缓缓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那一抹落寞。
陆银和林逝出门采药回来时,已经是中午,天气渐寒,近来没多少人出远门,这家小客栈内便只剩萧长乐一行人。
掌柜和小二做好了一桌饭菜,与萧长乐和专钰坐在一桌,就等着他二人回来。
两人顶着一头的飞雪迟迟回来,一人背着一个背篼,里头装了一些不知名的草,皆被雪白所覆盖。
他们取下背篼,将之递过去交给萧长乐查看:“萧仙师,你看看这些,有没有用得到的?”
萧长乐坐在那儿没动,将之接过来放在膝盖上,仔细盘查了一会儿,最终只在两个背篼内分别捡出几株药草,剩下的留在里面没动,还给了两人:“这些都是普通的野草,没任何用处。”
“哦……”陆银挠了挠头,将那两个背篼往旁边一丢,便与林逝一起坐在,和众人一同吃起午饭来。
“等下我和专钰把这几株药草碾磨成药粉,装进瓷瓶在路上用。”萧长乐持着筷子夹菜,头也没抬的说着。
陆银和林逝夹菜的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两眼,忍不住小心翼翼道:“我们今天就继续启程赶路?”
萧长乐嗯了一声:“你大哥醒了,在房里休息,等会儿你给他送点饭上去。”
“大哥醒了?”陆银惊呼一声,立即拍下筷子起身奔上了楼。
“我也去看看。”林逝紧跟在后,放下筷子忙不迭秩的上去了。
“……”萧长乐见他们饭都不吃就走了,一时有些无话,最终还是让掌柜给他们三人留了些饭菜,放到厨房热好等他们下来吃。
专钰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咬着筷子在心底偷笑。
自家主子这别扭的性子,表面上不近人情,其实内心却是很关心人的。
陆介的伤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伤口太深,那一剑是直接穿破了他整个身体,所幸处理及时且恰当,没有让它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用过午饭,众人告别了善心肠的掌柜和小二,迎着呼呼的北风和飞雪,再一次启程前往花業。
走的时候跟掌柜买了几床棉被,一为将马车薄薄的门帘换掉,免得冷风灌入寒人,二为……
萧长乐坐在马车内,看了眼旁边被层层棉被裹的严严实实,简直被包成一个大粽子的陆介,心里实在是觉得好笑。
陆银这个做弟弟的,可以说是十分关心自己哥哥了,搞了几床棉被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就怕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又受冻染了风寒。
眼看陆介半躺着,被闷在被子里一头热汗的模样,萧长乐挑了挑眉,抿了抿嘴忍住笑意。
这回他们坐的马车在后面,陆银林逝坐的马车在前头开路,以免又遇到上次的情况。
萧长乐轻轻掀起旁边的帘子一角,立即就被外面的风雪狠狠刮痛了脸。
他连忙放下帘子,心想风雪愈来愈大,谁人还在这种天气出门,就算不冻死也得被寒风刮去一层皮,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然而现实往往与愿想所违背,萧长乐内心一语成谶,那个想法刚刚过去,立马感觉马车一震,两人坐在里头摇晃了几下,扶着旁边才堪堪坐稳,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与陆介对视一眼,萧长乐立即起身一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车夫坐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布袄,虽然包裹的如此严实可还是哆哆嗦嗦的,不知是真冷还是被吓的。
自上次遇袭死了一个车夫后,陆银和林逝那辆马车便由专钰充当起了车夫一职,此时两辆马车一停下来,萧长乐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四周暗藏汹涌的杀机。
他回头看了眼陆介,两人眼里都带了一丝警惕的神色。
“把你的鞭子给我。”萧长乐对着他伸手道。
“你别出去,我……”陆介不依他,掀开身上的层层棉被就要出去查看情况。
萧长乐把他按了回去,伸手往他腰间一掏,兀自拿了神鞭握在手心,便将棉被重新扔回去盖在他身上。
陆介现在是个伤者,萧长乐就算再讨厌他,也不会这么害人家。
他拿着神鞭二话不说走出去,对着不明所以的车夫道:“你进去。”
车夫只看到前头的马车停了,于是只好被迫跟着停下来,倒是不知道周围暗藏的杀气,听了萧长乐的话老老实实转身坐进了马车内。
跳下马车,与此同时陆银和林逝也从前头那辆马车内走了下来,三人还没聚到一起,便察觉到有一股邪气在靠近。
随着道路两旁树顶枝叶一阵颤动,抖下不少积雪沉沉跌落在地,迎着风雪,四周隐藏的杀气一时间勃然怦发,这冰天雪地的白色中,突然冲出一群黑衣人,衣着打扮跟上次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人数显然比上次多了两倍还不止!
萧长乐蹙眉沉下面色,那群黑衣人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住,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北风依旧,飞雪连天。
萧长乐手中紧紧攥着鞭头,嘴唇紧抿不发一言,神色是前所未见的肃穆,让旁边的陆银看着都心觉后怕,他似乎只在九年前妖人一战中,看到萧长乐脸上出现过同样的神情。
萧长乐确实被这些频繁来袭的杀手惹恼了,他自问没有与任何人结怨,当然除了陆介。而陆家乃玄修世家,以除妖济世为己任,众人追崇还来不及,更不会有谁会对他们起歹心。
至于林逝,萧长乐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过就这些人一次两次锲而不舍的追着自己打杀,他便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与其留着祸害斩之不尽,不如将问题一次性解决,以免留下祸根夜长梦多。
那些杀手极其训练有素,很快分成三批,一批冲向专钰待的马车,一批冲向陆介和车夫待的马车,剩下一批显然人多势众的朝他们三人围攻而来。
萧长乐眸光尽冷,不含一丝温度可言,那些飞雪黏连在他发间、肩上,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给同化冷冽了。
“林逝,你去保护阿钰。”他冷静的说了一句,后者立即点点头,迅速回了马车那边。
随然此情此景容不得人放松,但是不得不说,林逝此刻还是颇为搞笑了。
只见他从马车内拿出一把菜刀,凶恶着一张俊秀的脸,对着那几个冲过来的杀手二话不说挥刀就砍了起来。
这把菜刀还是他临走之前跟客栈掌柜要的,正是因为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恐怕再遇到危险帮不上什么忙,便物尽其用的藏了把菜刀在手,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用上了。
陆介那边萧长乐不用担心,毕竟他是位仙师,就算受了重伤,可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思及此,他与陆银对视一眼,对方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剑,与萧长乐并肩侧了个身,面对两边的杀手。
萧长乐动了动手腕,尝试着一甩手里的长鞭,随着耳旁传来抽打空气的破裂声,与此同时他的手心亦是被震的麻痛不已。
虽然早已知道这条神鞭的威力,不过等到真正使用起来,萧长乐仍是狠狠震惊了一把。
不等他再犹豫,那些杀手瞧准时机率先一步攻了上来,一把把长剑利刃向他们刺来,其凶猛的攻势令人无路可退无处可藏,只能拔.剑迎上。
漆黑粗.长的神鞭宛如一条游龙,在众人之间游走徘徊,时而柔韧如舞,时而冷冽如刀,它就像他的主人一般阴冷狠厉,此刻在萧长乐手里挥舞着,让他看起来像个夺命使者一般冷漠无情。
陆银背对着他在对付那边的人,听到耳边传来的道道抽打声,与阵阵痛呼惊叫声,不由得分心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同时惊讶。
这条神鞭是已故的父亲无意中得来的,传给大哥用后似乎是认主了一般,只能在他手里挥舞自如,别人若是要想使用,拿在手里便如同一条废绳,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
没想到,这条除大哥之外无人能触的神鞭,居然在萧仙师手里使用的如此自如,一人一鞭仿佛契合一久一般,丝毫看不出来萧长乐是第一次上手用这东西。
林逝那边暂时是没有问题,一把菜刀拿在手里利利索索,砍在其中一人肩上鲜血怦发,跟杀猪剁肉一样,场面极其凶残。
林逝一边威风凛凛的挥舞菜刀,身后还护着个慌张惊乱不知所措的专钰。
陆介将车夫留在里面,自己下了马车,腰间神鞭被萧长乐抽走,只能赤手空拳上阵,趁其中一人松懈之际,以掌为刀狠狠劈在他手腕,惊的那人受痛松手,将手里的剑猛然抖落。
陆介面无表情的接过那把剑,挥手一个横扫,用他的剑抹上他脖间,瞬间鲜血飞溅,血雾喷洒在空气中,迷离了人的视线,只能看到陆介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肃杀神情冷冽,犹如从地狱归来的罗刹。
那人瞪大了眼,俨然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只一眨眼间便没了生气,尸体重重跌落在地。
其他人看到他如此狠辣,一时间都惊恐又慎重,干脆一齐冲了上去。
而萧长乐和陆银那边,已经后知后觉的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眼前这些杀手都是攻攻守守,一进一退的,似乎目的并不急于杀了他们,而是在边打便挪动位置,萧长乐和陆银只顾得上跟他们周旋,压根没注意到此刻他们正跟随这些杀手的引领,渐渐远离了马车那边,来到林中一处断崖后。
等到反应过来后,周围除了彼此二人,便是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杀手,哪里还有林逝和陆介的身影。
萧长乐刚要快速解决掉他们,以免他们在谋划着什么,下一秒便感觉围在自己周围的杀手利落退散,全部围到了陆银那边,与此同时他面前倏然跳出来一个人,一身青衣,黑巾覆面,显然正是上次那个领头者。
萧长乐沉下面色,二话不说利落甩出一鞭,朝着青衣男子而去。
青衣男子双腿微微分开稳住下盘,面对挥甩过来的长鞭面不改色,冷静的直接伸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鞭尾,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寒冷如冰,瞳孔泛着丝丝黑气。
与此同时,萧长乐在最开始便感知到的那股邪气愈发浓郁起来,携着一丝含蓄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妖气……
这人竟是入了妖道之人!
萧长乐手腕一动,正要收鞭回来,却被对方紧紧握住鞭尾动弹不得,两人僵持对峙着,萧长乐手臂一抖忽然面色一变……
这人居然在吸走自己的玄力!
他拧起双眉,努力想要松开握着鞭头的手,可那鞭子如同黏在自己手心一般,无论如何都扔不开,而对方正顺着这条神鞭,在那头将他的玄力快速吸进自己体内。
随着体内玄力的流逝,萧长乐面色变得惨白难看,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发颤。
“嗯哼!……”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银寡不敌众,被刺中肩头一剑,顿时吐出一口血,溅在覆盖成型的雪地上,尤为瞩目。
尽管如此,他还是扭头担忧的看过来:“萧仙师……”
萧长乐意识有些恍惚,已然听不清陆银的呼喊,随着体内玄力尽数被吸走,他身体一个晃动,抓着鞭头的手一松,那条长鞭便被青衣男子拉过去,反手狠狠一鞭抽在他腰间,扣起卷着他的腰用力往崖边一甩……
“萧仙师!”身旁一抹黑影闪过,冲向断崖边,陆银惊声呼喊,连周围刺过来的剑都顾不上抵挡,双目欲裂的看着萧长乐呈抛物线一般掠过,往崖下坠去。
噗的一下,是剑入皮肉的声音,陆银瞪眼的模样仿佛被定格住,身体僵硬在原处丝毫动弹不得,他的胸膛……被前前后后无数把长.剑刺穿,抽出。
无数个血洞印在身上,一时间血流如注,如梅花碾乱红汁四溢,落在雪地上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陆银看到那抹黑影扑到崖边,准确无误的一把抓住萧长乐手腕,拖着他在崖边艰难的往上面拉扯。
“大哥……”陆银猛然吐出一口血,双眼直直盯着崖边的方向,嘴唇抖动着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闭眼倒了下去。
陆介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长乐被往崖边甩,立即便惊慌的往那边扑过去,却没想到在下一刻,在他扑到崖边抓住了萧长乐的一刹那,身后自己的弟弟……
刺骨的寒风不近人情的呼啸着,似乎并没有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情而对他们温柔许多,崖边的寒风凛冽如刀刃,陆介的脸被冷风刮的麻木,手也僵硬冰冷毫无感触,几乎快要抓不住萧长乐的手。
萧长乐被他抓着一只手,整个人挂在崖壁上,在冷风中摇摇晃晃,沉沉的就要往下跌,他法力尽失,脆弱的不堪一击,嘴唇也被冷风刮的破裂,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上面双眼通红紧紧抓着自己手不放的陆介,心里一丝诧异一闪而过。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会是陆介不顾一切的来救自己。
两人皆被冻的四肢麻木,手脚冰凉僵硬,萧长乐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手是在抓着自己,太冷了,冷到根本没有知觉。
“把另一只手给我!”陆介在上面喊他,胸口处的伤也在这一番大动作中撕裂崩开,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萧长乐被崖边凛冽的寒风吹的睁不开眼,闭着眼低声:“要不,你把我放开吧。”
这样不行的,两人的手都麻木的很,陆介将他拉不上去,更何况他后面还有一群杀手,也不知道陆银现在怎样,万一他抵挡不住让那些人冲了上来,陆介毫无防备。
……还有,他不想欠下陆介一条命,他们之间不应该存在恩情这种东西。
风声很大,陆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只不过手劲却没松懈半分,他看着萧长乐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心急如焚,如果他就这样掉下去,陆介不保证自己会再做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看着看着,眼角不禁湿润起来,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着往下坠,在半空中被冷风散去温度,滴落在萧长乐额间变成冰凉。
萧长乐倏然睁开双眼,抬眸努力往上面看去,诧异的发现陆介居然在流泪。
向来冷漠孤傲,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陆介,居然会流眼泪!
“手给我。”陆介双眸泛红,紧紧看着他,固执的重复。
“……”萧长乐亦是回视着,似乎是被他眼中汹涌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将希望交给了他。
林逝与专钰也迟迟赶了过来,两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惊惶的头脑发懵。
陆银倒在雪地里,一身的血融进身下雪中……或许那已不能称之为雪,因为它被染成了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红……
而崖边,陆介扑在那边探出了大半个身体,情况究竟如何已经容不得人去探究了,因为周围那些杀手迅速朝他们围了过来。
陆介终于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拼尽全力的将人往上面拉,萧长乐被他的力道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他身负重伤,居然还能使出这么大力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寸一寸的慢慢往上面挪动。
而另一边,手拿一把菜刀的林逝实在是敌不过这么多杀手的围攻,还有一心二用的护着专钰,很快便力不从心起来,在接连被人刺中两剑之后,面色煞白的甩出手里菜刀插.入对面那人脑门,鲜血砰溅间趁着间隙使劲推了身后专钰一把:“快跑!”
他知道自己恐怕对付不了这些人,只能尽自己力量护住专钰安全。
专钰已经被吓的魂不守舍四肢僵硬,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眼前只有无尽的血色,飞溅到他脸上,模糊了人的视线。
他被林逝推的一个踉跄,与此同时看到他身后一个杀手挥剑刺来,还没来得及惊呼提醒,便看到那把剑刺穿了林逝的身体,探到自己面前晃出染血的剑尖。
他惊恐的瞪大了双目,看着面前林逝凄然吐血的模样,被吓的连叫都叫不出来,等到反应过来后,转身拔腿就要跑,只是刚跑出没几步,便听一声惨叫,随着剑没入他的胸膛,专钰顿在原地,手脚冰凉,嘴角逐渐溢出一丝鲜血……
而崖边,陆介十分费力,最终艰难的将萧长乐拉了回来,两人扑倒在一起,萧长乐压在他身上,脸贴在他胸口处,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有力心跳声,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没反应过来。
陆介粗声喘息着,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雾气,顷刻消散。
只是,还没等他们缓过来一口气,只见青衣男子悄然靠近了他们,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猛然向趴在陆介身上的萧长乐挥去一鞭。
感受到耳畔熟悉的破裂声,陆介目光一凛,只来得及猛然将身上的人推到一边,那一鞭狠狠落在他身上,甚至还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抽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青衣男子面巾下的嘴角缓缓勾起,看着陆介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瞧瞧,这还是那个高人一等,孤高冷傲的陆仙师陆家主吗,为了个男人竟变成这副模样,实乃可笑。
青衣男子瞳孔中紫光一闪,只听他口中呢呢喃喃说着些什么,趁着两人虚弱无防备之际,倏然化出一团紫黑色的光,在半空中扩大渐渐现出状态,竟是一张泛着电流的紫网,匆匆往下一沉,便将陆介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并收紧着最后紧紧束缚他。
青衣男子眯了眯眼,眸中尽是邪光,再念一遍咒语,便看到那张紧密的网困住陆介,带着他往悬崖边上滚去……
萧长乐被陆介推到旁边,脸埋在冰冷的雪地中,被冻的倏然清静过来,反应过来扭头一看……
“陆介!”他睁大了眼,手脚并用毫无姿态可言的扑爬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滑下崖边,坠入深不可见的崖底……
青衣男子冷笑着走到崖边,对着下面的深渊一松手,将那条威力无穷的神鞭丢了下去,然后,转过身面对萧长乐,缓缓揭下了面巾……
萧长乐猛然呛出一口血,趴在崖边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游、常……”
“萧仙师,你也有今天。”游常缓缓蹲下身,对着他轻挑的勾起下巴,嘴角勾起冷漠而残忍的笑意:“你不是很厉害吗,陆仙师不是无敌手吗,怎么,没想到你们会栽在家主手里吧,哈哈哈。”
“你、入了妖道?”萧长乐瞪着眼,颇为不敢置信,面对他对自己轻挑的动作也是无力挣脱。
游常似乎十分喜欢看他仰视自己的弱态,忍不住心情大好的哈哈笑起来,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萧长乐神情冷漠的看着他,喉结滚动着吞下那股腥意:“要杀要剐,你尽管来。”
游常伸出一指在他面前,轻轻摆了摆:“你的命由不得我动手,先前不过是为了将陆仙师引出来罢了,你这条命,是家主的。”
语罢,他松开对他的桎梏,起身拍了拍手,命那些杀手过来:“把人绑起来带走。”
杀手们立即围了上来,三两下将萧长乐制住,压着人很快随着游常的带领离开这处血腥之地。
……
风雪依旧,凛冽未减。
片片飞雪飘落在地面,很快与血色所融合,冰天雪地中,三具尸体形态各异的倒地,逐渐冰冷而僵硬,被飞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