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汴京都尉和南乔北薛两大将军、大皇子和三皇子均正襟危坐,不发一言。
据福公公所言,皇上生前并未留下任何遗诏,加之东夏一直未立储君,所以按照规矩,应该让大皇子东方朔即位。
但薛仁将军却提出了异议,认为太康帝年事已高,这些年曾不止一次跟他和乔翼将军商量过储君人选,应该是未免不必要的争端,所以将储君诏书秘密封存。
而且太康帝是被刺客刺杀,如今东夏乃太平盛世,一旦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不仅会引起恐慌,更加会让奸人有机可乘,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仿造太康帝病危的消息,同时找到太康帝藏下的密诏。
乔翼自始至终皱着眉头,尽管薛将军几次提到他的名讳,但他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像顶着一张人皮面具,让人瞧不出端倪。
兵部尚书白世康大人却颇有微词,认为先帝一直身体强健,这次完全是突发事件,而且连身边人福公公都不知道的话,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确定储君人选,国不能一日无君,还是早早确立新帝人选,才能更好的追查刺客,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文将武官向来互看不顺眼,薛仁当即冷哼,“白大人此话未免照本宣科,太过忽略现实了。”
而在白世康眼中,此等武夫能用照本宣科这样的词语来反驳已是极限,只是挑眉抬眼看向虚空,连争都不屑于争。
为人臣子,他们谁都没有决定权,若是最后商量不出什么对策,也是大皇子登基,只是早晚的事。若是别人拖得起,他自然也拖得起。
东方朔见气氛紧张,只好开口劝和,“眼下情况特殊,暂时先按薛将军的提议封闭消息,至于新帝之事,监狱现在尚无遗诏,等六弟回朝再说尚且不晚,三弟的意思呢?”
“大哥所言极是,我没有异议。”东方晖声音十分悲切,似乎满脑子都停留在先帝西去的伤恸中。
他话音才落,就听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本宫认为这消息没有什么好藏的!”她说着进门,一脸肃穆,身边还跟着先帝的御用太医温太医。
“本宫已经吩咐内务府将皇上驾崩之事传达下去,此刻,后宫应该已经全部挂好了白绫。”她说着进门,坐在了东方朔让出的位子上,“先帝在去年已经身患顽疾命不久矣。”
众人大骇,只听温太医缓言道:“启禀诸位大人,先帝的龙体从去年年初就已出现病状,一直靠药物调理,虽然已经趋于平稳,但近两个月来,病情急转,情况时好时坏,所以先帝早已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满口胡言!”东方晖不能接受他的说法,眼眶转红,起身斥责道:“父皇一直身体强健哪里有你说的这些毛病,若是父皇早已生病,为何我们无人知晓?”
“三皇子息怒,先帝之病……自然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温太医吓得跪倒在地,一直温言软语的三皇子生起气来,真是比太皇子发火更加吓人。
“晖儿,难道你觉得本宫也会骗你不成?”皇后立起眉毛,气势如虹,自有凤仪天下的威严,让人莫名敬畏。
东方晖蹙眉不语,先帝的突然离世已然让他不能接受,此刻,又有人揭出了他从不曾知晓的秘密,这让他有了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痛。
皇后见众人都不再说话,挥手让赵麽麽将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去年先帝立下的诏书,未免破坏他们兄弟三人的情谊,是以将诏书放在本宫那,并主妇本宫,一旦他出现什么不测,定要稳住宫内局势。”
她说着缓了口气,想到之前种种,红了眼眶,“福公公,你宣读一下先帝的遗诏吧。”
“诺!”
雪瑶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喂蜂蜜水,睁开眼,恍惚见到是衡芜在忙活着,一时间,像回到了小时候,不由得笑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边喝着水,一边小声絮叨:“师父啊,我的屁股很疼。”
“我知道。”
“我这脸也是疼的。”
“我知道。”
她叹口气,“你不知道,我当时生怕你会跑出来,被他们抓到,你功夫了得,怎么会被抓到呢?我真是瞎操心。”
衡芜帮她擦擦额上虚汗,将碗交给旁边的泽兰,“你出去吧,晚上我守着。”
泽兰点头,折身出去。
知春他们一直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饭,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有衡芜在,不会有事的。”
“但皇上是在听雨轩出事的,就怕娘娘挺过这一劫,也躲不过……”知春害怕,不敢再说下去。
若真是因此追究起来,怕是谁都妥不过去。
“不要杞人忧天,娘娘福大命大,咱们自然也不会有事。”她抿抿唇角,“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她也怕,她跟着公主出来的时候答应了兰妃,就算拼了命也会守住小主,如今,却发现,她就算拼了命也守不住她!她酸了鼻子,觉得自己没有,简直是没用极了!
里屋,雪瑶已经情形不少,她的烧还没退,但头疼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于是屁股上的疼便更加真切,但她现在最担心自己的脸,这一下,怕是要成了剑心的妹妹。
“师父,你能不能拿小铜镜过来给我照照?我想看看我的脸变成了什么德行。”她不能翻身,两条胳膊耷拉在贵妃榻外,说得有气无力。
“照了也看不见,已经上药裹上了,你自己摸摸。”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头,轻声哄道:“放心,就算你变成了丑八怪,我也不会扔下你。”
“哟,把你说得厉害的,若是本宫这脸毁了,跟了你才不算委屈吧?”她调笑,结果扯了脸上的伤。
未免压迫胸前的伤口,她肚子上垫着枕头,下巴和肚子之间镂空了一段,像条拱起的毛毛虫一般,大部分的重力都加在下巴上,说两句话这是十分的费力气。
但她还是想说,劫后余生总会生出许多感慨,感觉就像不马上说完这一肚子的话,就再没机会说给他听了。
“是是是,你是金枝玉叶,我是凡夫俗子,能与你两情相悦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笑,不是觉得温馨,只是在笑这句话,说不定,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呢?
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奇怪的梦,确切地说,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梦。
若是梦,怎么会那么真切,真切得就像是被人用刀刻在脑子里的回忆,不管过了多久,他随便想一想就能想起所有,包括细节,可若不是梦……
“切。”雪瑶白他一眼,“本宫是那么肤浅之人吗?”
她想了想,叹口气,“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姿势?”
衡芜琢磨片刻,扶着她变成了侧卧的姿势,半边身子靠在他怀里,虽然还是累的,但说话方便不少。
“若我说四岁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看上了你,你可相信?”雪瑶说着咧嘴一笑,仿佛心中藏着无限甜蜜。
他的脸,很像她的一位故人,朦胧中,她还以为是他来了,可等她清醒了,却又觉得不像了。
其实啊,过去那么久,她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衡芜轻笑出声,“你这丫头框我都不打草稿了,你四岁的时候连男女之别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看上我?”
她嘴角一抽,“本宫委屈就委屈在这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一般的四岁孩童当然什么都不懂,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老妖精,男人都不知道睡了一百还是一千吧?<ig src=&039;/iage/14643/549088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