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听雨轩外被侍卫层层围住,时月推门进来,跟迎面的泽兰拱手道:“烦请跟娘娘通报一声。”
泽兰欠了欠身,快步折回去。
昨天后宫各院皆挂了白绫,但宫中并未响起丧钟,甚至没有半点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晚膳依旧丰盛,来人还特意带来大皇子口谕,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丫鬟说,切勿去太医院。
这天下要易主,人人皆是心慌慌,岌岌可危。
晚上,雪瑶特意嘱咐她天亮便起身,听雨轩离着勤政殿太远,让他们都机灵着点,注意外面的消息。
是以泽兰天没亮就起了身,眼看到了早膳时间,先来的却是时月和侍卫。
她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大皇子即位,眼下,只有这样听雨轩才有一线生机。
雪瑶才简单擦了把脸,正撅着屁股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听罢马上叫人进来,转念想到自己现在姿势有些不雅,不宜见人,忙又将泽兰叫住。
“你将纱帘放下,让他在外阁说话吧。”
“诺。”
片刻,时月便到了,“参见瑶妃娘娘。”
“免礼。”
“诺。”时月起身,道:“大皇子让属下给娘娘带话,让您稍安勿躁。”
“大皇子可会即位?”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昨天六部在勤政殿面议至深夜,具体消息皇子没说,属下亦是不知。”
雪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你帮我告诉他,大局当前不必管我,但希望他能保住听雨轩的下人。”主仆一场,这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属下会将娘娘的话带到,另外,皇子还想知道娘娘伤势如何。”
“告诉他,有衡芜在,我死不了。”
“娘娘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送膳的丫鬟说,如果没有急事,听雨轩的人就不要出去了,以免有什么闪失。”
“知道了。”
时月走后,衡芜便拿着铜钵下来,里面是早上才在御花园里采到的新鲜的杜鹃花叶,混合清热的薄荷,比宫中的外伤药要好许多。
他看着捣得差不多了,交给泽兰,自己坐在了外阁喝水。
“东夏换主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不是你我能管的事。”雪瑶下面盖着被子,光着下身,十分凉快。
泽兰小心翼翼的将新药盖在昨天黑乎乎的药膏上,一边抹着一边倒抽凉气,心里疼疼的。
雪瑶被她这个声音弄得有些心烦,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好像一下疼了不少,“我说,你能不能忍一忍,不知道还以为在上药的是你。”
她叹口气,“奴婢怕把娘娘弄疼了。”
外面的衡芜听着心里也是一抽一抽的,放下水杯,直接起身撩开帘子走进去,“我来吧。”
雪瑶大惊,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了出去,“滚!”
泽兰急急张臂挡在她前面,“衡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懒得理会,一把把泽兰推到一边,“什么身份?昨天的药就是我上的,今天跟昨天有什么不同?”
雪瑶一张小脸已经成了火烧云,知道泽兰管不住他,只好妥协,埋着头无奈让泽兰出去守着。
衡芜嘿嘿一笑,非常满意,落座在床边,查看着她黑乎乎的屁股,“还不就是昨天的样子?听她那声音,我还以为你的屁股烂了。”
她已经烧得耳根子都红成了火炭一般,嘟嘟囔囔地骂道:“你个老流氓,臭不要脸!”
昨天她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状态,恍惚记得他还跟自己真情告白来着,可是一早问他,他却死活不承认,还说她发烧都能做春梦什么的,将她好生嘲笑了一番。
“你这屁股早晚都是我的,这流氓和不要脸倒是从何说起?”他笑得得意,看着她红彤彤的耳廓,只觉得心情分外舒畅。
不过,手上倒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她听罢羞得两眼一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话是这么说,可眼下,这屁股到底还是她自己的不是?不对不对,到什么时候,这屁股都是她自己的!
她被屁股的问题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哇哇叫着与他争辩,真真是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衡芜笑得伤口都疼了,“傻丫头,你还是乖乖闭嘴吧,人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胡说胡说,还都没有洞房,怎么就是你的了!”雪瑶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可这种实质性的问题却是说什么都不能让步。
她的就是她的,他都是他的,凭什么跟她争主权?
衡芜听得一怔,他原以为这小徒脑子还没开化,虽然冷不丁赶上一次,会使劲儿撩他一把,但全都是凭着一时兴起。哪怕是昨晚的话,他都一句没当真,不过十六岁尔尔,连喜欢怕都是模棱两可,说什么跟他共度余生,想必都是说说。
对他来说,这些随口说说的话也是好的,反正他现在还有时间,也有耐性,可以等她长大。
可现在,听她气急败坏的说起洞房花烛,他却有些动容。
“你想过洞房花烛?”
雪瑶抿唇,沉吟片刻,低声道:“当然,你我虽然都有江湖儿女的气概,可以不拘小节,可婚姻大事,你我已经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只能做一对亡命天涯的苦鸳鸯,可总要有天地作证日月为聘才好。”
她一直都期待着一场盛大的婚礼,每一次坠入爱河,每一次被许下永远,甚至每一次有了意识,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失落,她只能被老天戏耍,从来都未曾斗得过命运。
这一世,她本是没有期待的。
君生我未生,他们隔了那么远,但她见不得别人跟他洞房,所以她不惜当个坏人,剪了安宁的嫁衣,甚至同熙帝二次赐婚也是她去扇的风点的火。
这辈子,她已经背负了一条人命,还能指望老天厚爱吗?
可她还是期待,期待和他完成那个神圣的仪式,哪怕没有一个亲朋在侧,哪怕听不到一句祝福,她想要给自己一个圆满。
“好,我答应你。”衡芜说得郑重,看着她侧脸上微扬起的嘴角,心里像翻了蜜罐子,甜腻腻,喜不自禁。
雪瑶还荡漾在无限遐想中,忽然觉得菊花一紧,不由打个寒战,“药是不是上多了?”
衡芜一怔,这才发现手里的铜钵不知何时歪了,汁汁水水淌了出来,全流到了她屁股上。
“额……”这下他的老脸也是一热,“要不要为师帮你擦擦?”
她黑线,“你可以滚吗?”
泽兰被叫进来处理残局,将将床单换了后,给她围上宽松的裙子。
雪瑶现在的德行什么都穿不得,裙子里面空荡荡的,走起来一股子凉风钻进来,那可是十分清爽,除了如厕,她都不愿动弹,只管撅着屁股在床上看书。
衡芜给她配了祛疤药,但不知道效果如何,她脸上的伤口极深,左边脸颊整个都毁了,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
如是三天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什么葬礼,就连消息都没有,虽然后宫挂着白绫,但百官依然该上朝上朝,除了皇后垂帘听政,其他什么都没变。
这天下午,东方朔竟然来了。
雪瑶撅着屁股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倒是依然冷硬张扬,半点没将这个未来新帝看在眼里,“这种时候大皇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不怕遭人闲话?”
众人皆知皇上是在听雨轩出的事,怕是没有外面的侍卫,这里早已经被人血洗。
他登基的消息还未落实,实在不该这么不小心。
“若是怕,父皇遇刺当天你已经在天牢,而不是在这养伤看书。”他眼中依然含笑,说话也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场却不同了,气势凌厉,眼神也是锐利的。
那感觉……她已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雪瑶微微蹙眉,“东夏五成兵力都在六皇子东方奕的手上,你的势力虽然遍布朝野,但三皇子的支持者也不少,若是这种时候因为我一个妖女坏了大事,岂不可惜?”<ig src=&039;/iage/14643/563984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