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了你看看？”他眯眼一笑，浓烈妆容竟然笑出几分妩媚来。

    整天看着他这个不男不女的样子，她都有些忘了他原来的脸，见他这般没心没肺，心里倒是轻松不少，喃喃道：“之前有个太康帝压着，东方朔还有所收敛，如今，他是一点不把我这个小妈放在眼里了。”

    衡芜扶她起来，剪刀在手心里舞出个刀花，“我怎么就没觉出他的收敛？”

    雪瑶抿住下唇，心里打着小六九。

    据她所知，唐高宗当年也是看上了小妈武媚娘，登基之后力排众议将其封为昭仪，成就了名垂青史的二圣传奇。

    但她自问没有武则天的才能以及狠辣手段，而且，比起东方朔那一双看不透的桃花眼，她还是觉得衡芜这一双细长凤眼更加耐人寻味啊！

    好在衡芜配制的草药，效果奇佳，照现在的复原速度，至多半个月她就可以活蹦乱跳了，到时候一定要带着泽兰和他一并离开这里，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也会好的，世界那么大，正好去看看。

    她这般想着忽然咧嘴一笑，大眼睛瞄着他，越看心里越舒坦。

    衡芜正在小心翼翼的帮她拆脸上的绷带，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剪刀，唇角倒是荡漾起一抹浅笑，“是不是被为师的美貌折服了？”

    冰凉的剪刀贴着皮肤，她担心他手滑剪到脸，努力保持脸部僵硬，唔哩乌鲁地说：“那是，早就折服了，毋庸置疑。”

    他听得眉梢飞舞，半点不想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揭下纱布，翻卷的皮肉已经僵硬，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色，因为一直在用草药，这半张脸都是黄绿模样，像是好端端的皮肤上长了一块蛤蟆皮。

    不过，铜镜里只能看见一个十字的黑色刀疤，样子比现实中更易接受。

    雪瑶侧脸打量着，倒没觉得的特别丑，只是她人就瘦小，整个脸盘才不过巴掌大，说这疤毁了她半张脸也夸张。

    “你说若是将来这疤痕去不掉，我也学人画个梅花什么的，如何？”她故意盯着镜子，其实有些心虚。

    不管她对老天爷的安排多么有信心，在心爱的男人面前，都难免露怯。

    动了心的时候，便有了软肋，装得再傲娇也抵不住一个害怕失去。

    “你什么时候怀疑起我的本事？”

    “我倒是相信你能轻松把别人毁容，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合格的大夫，我脸上的情况，能恢复到什么样，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她说着便忍不住扬手想去摸一摸。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既然心里有数，就不要瞎操心了，只管交给我便是，反正这脸也是我的。”

    雪瑶冷汗，心道，是了是了，脸和屁股你都拿去。

    涵青殿，东方朔正穿着一身便装在园子里拾掇花草，一身蓝布长衫，头发也用布条随意绑着，埋在花丛里，跟个园丁无异。

    凛冬将至，实在喜欢又禁不起冻的差不多要移植到盆里了，能在外面过冬的，也要做好防寒准备，只要有时间，这些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乐此不疲。

    最近，他的时间倒是十分充裕。

    太康帝的尸首在冰棺里保存着，此时天气凉爽，倒不用太过担心尸变。

    虽然现在人心惶惶，但他还是将所有意见压下，决定等老六回来再说，至于皇位……他其实并不上心。

    正往盆里填土的时候，听见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他拍拍手上的土，缓缓起身从花田间出来，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好歹擦了擦手，朝正门走去。

    皇后歪头瞧见他这个模样，微微蹙眉，显出不悦，“你倒清闲。”

    东方朔脸上漾着微笑，伏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她挥挥广袖，便昂首向前。

    他便跟着起身，也进了大厅。

    所有下人都被驱退，皇后正襟危坐，脸上的不悦骤然放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有密报称，薛仁的大部队已经在来京路上，你还有心情摆弄花草？”

    “薛老将军是东夏的开国将军，薛仁将军在各大战役中也曾立下汗马功劳，东夏能有如今的局面，薛家是当仁不让的功臣之家，儿臣相信薛江军就算真的调兵也是在为大局考虑。”

    “老三为人阴狠，两面三刀，这些年你父皇不愿委以重任也是觉得他性格中多有不妥，难道你想让东方家的天下就此毁了吗？”皇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可谓苦口婆心，但见对方只是微笑，并无任何回应，顿时怒火中烧，有些按耐不住。

    “你若是想保住听雨轩那位，就只有坐上皇位成为九五之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她眼睛直视前方，目光坚定，脸颊都因此微微战栗。

    此刻的皇后满心都是恨，恨太康帝死得突然，恨东方朔的不抢不争，恨她自己没有儿子，除了依附别人再无他路。

    东方朔喝一口热茶，嘴中尚有余甘，东江楚玉仙在这个时节喝味道最正。

    “听雨轩那位，并不需要我来保。”他淡淡应了一句，声音有些清冷。

    旁人听来，保不准要觉得他大不敬了，这位皇后娘娘，他已经敬了她二十几年，偶尔倒也真是回家觉得烦。

    “你！”皇后被气得下唇战栗，一句话梗在嘴边愣是没了下文。

    “母后。”东方朔起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摇曳的红枫，“我的娘亲和三弟的娘亲都是被您害死的，如今，我和他谁当这个皇帝对您又有什么不同呢？”

    “混账！”皇后拍案而起，一时忘了身份，竟然爆出粗口，对着他的背影怒目而视，“淳佳皇后是难产而亡，此事人人皆知！本宫有意辅佐你，是为整个东夏考虑，而且，这也是你父皇生前的希望，如今你父皇尸骨未寒，你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全当是本宫和先帝看走了眼！”

    她说完愤然而去，东方朔看着她的队伍消失，紧板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尽人皆知？

    也难怪，当年所有在场的下人次日便离开了皇宫，不出十天接连惨死，若不是有个临时被调去的丫鬟因为没被人查出逃过一劫，他许到死都追查不到真相。

    人死不能复生，她这般死不承认，倒是和他预料中一模一样。

    亏得她还能满口说着为国家为人民，真真可笑。

    有时候啊，他还真是想把这皇位让给老三，若是老三也不想要，老六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呢？

    他转身将杯中热茶喝净，看着天色还早，又朝着花园去了。

    这天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你的争不来，是你的别人也抢不走。

    午后，他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小七风风火火的跑了来。

    “大哥，给我个手谕，我要去见雪瑶。”她今天带了好吃的去看雪瑶，结果被侍卫拦住，说没有大皇子的话谁也不准入内。

    东方朔无奈放下公事，“赶紧回你的玲珑居去，现在谁都不能见她。”

    “为什么？”小七皱眉，“自从她被打入冷宫之后，外面一直有侍卫守着，而且，那天……”她想到父皇的死，心有戚戚，缓了口气继续说：“听说那天她被打得很惨，我正好有上好的金疮药，是以前父皇赏赐给我的，我给她送去。”

    “她有衡芜照顾，所需药材我都会派人送去，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父皇是在听雨轩遇的害，现在宫中什么闲话没有？雪瑶她孤苦伶仃势单力薄，只能任人宰割，我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去见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就更见不着了！”

    她最近因为父皇的离世已经掉了不少眼泪，这眼睛似是对哭很有状态，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东方朔从不曾在她面前如此严厉，“你若是再胡闹，我便叫人将你绑了送去云妃娘娘那，让她每天看着你！”<ig src=&039;/iage/14643/566933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