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你们那风水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哎,等等……还是买三块吧……”
“啊,不不不,要四块。”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对,确定了就要四块。”
“对,是一家子的。”
“嗯,好,谢谢……”
挂了电话,韩越来到了电视柜旁边。
他看着那两个黑漆漆的木盒,心里涌起一阵儿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是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他为了逼楚慈现身,掘出来的两个骨灰盒。
楚慈这次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连养母和弟弟都不要了,就这么干脆利落的逃走。
他宁可去面对随时会要了他性命的天罗地网,都要离开自己身边吗?
韩越无声的流下了几行热泪。
最初的时候,他想给楚慈幸福,让楚慈也喜欢上他,他们就可以幸福的过日子了。
可是后来啊,他发现,楚慈真的太冷了,冷到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冷到韩越一靠近他,就被冻的连脑子都转不动了。什么套路,什么温情,都想不起来。只好给他些苦头吃,如果这样能让楚慈记住他,那也是好的。韩越自暴自弃的想。
再后来,为了把人留在自己身边,韩越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人在,别的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上天似乎格外眷顾韩越,给了他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当然,是他自以为。他原以为,自己是天罗地网之下,楚慈最后一把保护伞,可没想到的是,对楚慈来说,仍旧是一文不值。
这个人,就算是死,都不想留在他身边。
韩越轻轻地把手抚上了那只骨灰盒,喃喃自语道:“妈,很抱歉,我没能看好他。前几年一直想给你们换个更好的住处,总也有事耽搁。现在我腾出手来了,会给你们找个更好的地方的。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尽力让小楚百年之后也能和咱们团聚。”
既然生同衾已是毕生难以实现的夙愿,韩越便只好寄希望于死同穴。
四块儿墓地,是他盘算着,除了这母子二人,加上他和楚慈的。
☆、仇
离家九年,楚慈一家在贵州的老屋已经被拆迁了,原来的土地上早就已经建起了高楼。
老屋没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楚慈站在新起来的高楼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裴志是个极会看事的,上前拍了拍楚慈的肩膀道:“要不回你原来的学校看看?”
随即,裴志又有些后悔提这么一嘴,他怕自己又惹的楚慈想起爸妈和养母弟弟,只好又尴尬地咳了两声道:“那个,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慈回过头,冲裴志笑笑,“我正好也想回学校里看看呢。”
裴志松了口气,笑道:“好,那咱们走吧。”
此时正值隆冬,南方的冬天湿冷,本是极少见雪的,今天却不知怎的,竟然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雪。
一阵冬风裹挟着几片凉丝丝的雪花从楚慈的脸庞上滑过去,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裴志忙不迭地撑开了伞,把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罩在了伞盖下。
“谢谢,”楚慈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你别只顾着我,也给自己挡挡雪。”
裴志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占人什么便宜的,但看着楚慈,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跟人撒个娇:“你看……这伞就这么大……”
楚慈会意,默不作声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裴志受宠若惊,一阵失神,差点儿没撑稳手里的伞。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遇上了韩二这么个王八蛋呢?
裴志和楚慈走在风雪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
裴志自然是心疼这么好的人却是这么苦的命,但楚慈心里想的东西,可就复杂的多了。
他想起父母的离世,想起养母和弟弟的枉死。
其实这些也都还可以忍受,人生一世,本就是由无数的生离死别组成,无非只是时间早晚,况且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他每每想起自己曾经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才是最为意难平的时候。
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无忧无虑吧,那时候整天都要努力看书,拿学分,争取最高额的奖学金,每天日子过的都苦哈哈的。
似乎他这样的孩子,注定就不能失败。
有一种要么成功要么去死的悲壮。
可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放弃生活。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建宁跟着导师做实验的日子,即使被重利诱.惑,即使被毒.枭用.枪抵着后脑勺威胁,他都没动过任何一丝碰法.律高.压.线的念头。
哪怕被解救了的当天中午,养母和弟弟就被撞死在了十字路口上。
他不是不悲愤的,他只是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上天却偏要玩弄他似的,把一个复仇的机会登堂入室的送进了他的家门。
是有意考验他的心怀吗?
但可惜的是,他并不是心胸宽广的慈悲为怀的佛.祖。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他就是一只有苦无处诉,被权贵的车轮反复碾压的蝼蚁。
他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夺去自己亲人性命的杀.人.犯逍遥法外,过着呼风唤雨,舒心自在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离家九年,是我按照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工作两年这样算的,可能和原文的设定有一些出入,但本文本就是一篇OOC的同人,所以还请大家海涵了,感谢。
☆、愿
不知不觉,楚慈的脚步已经停在了母校前。
九年过去,学校也早已翻修。
位置没变,但面积比以前大了一倍。教学楼也比他读书时气派了不少。
楚慈停驻在校门前,欣赏了好半天。
“进去吧,”楚慈转头对裴志道,“这会儿估计是刚放寒假,学校里应该都空了。也幸亏是没人,要是热热闹闹的,我反而不敢进去了。”
“近乡情怯吗?”裴志笑笑,跟着楚慈走进了校门。
楚慈把手塞在大衣的口袋里,抬头看了看甬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杈子:“我是怕看见这些正值青春的孩子。”
裴志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志,你知道吗,”楚慈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在道路上印下一排脚印,轻声对裴志道,“我每次看到这些高中生,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我时常会想,如果还有回到以前,再来一次的机会,我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可能还是会一样的努力读书,然后以最普通的方式度过平凡的一生吧。”
“我大概也会娶妻生子,组建一个家庭。”
“我想好好孝敬对我恩重如山的养母,看着我弟弟也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我……”
“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的。”
裴志默不作声的跟在楚慈身后,眼泪洒了一地,衣襟都已经快湿透了。
但他没有哭出声音来,只是一声不响的掉着眼泪。
他知道,最想哭出来的人,是楚慈。
“我当然知道人活一世,有太多的无常,绝不可能事事如意。但大抵像我这样万事不遂的人,也并不多见吧。”楚慈突然停下脚步,自嘲的笑了笑。
“楚工……你……”裴志红着眼眶,想说句什么,声音却完全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过还好,幸好我还能在没剩几天的时候遇见你,这辈子也总算是走了次运吧。”楚慈看着裴志,温和而疏淡的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