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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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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踉踉跄跄往门外迈步的几个人也被这一声唬得站住了脚,自二楼传来的轰动顷刻点燃了风满楼的气氛。却是惊恐与慌张。

    嘈杂声间,林池渊听见人群中争先恐后地相传“死人了!死人了!”。

    钱柜后的风满楼管事立刻变了脸色,吩咐了几句后自行起身上楼去了。

    “呸!这会儿还来这种破事搅和了!今天真是不顺心!”那大汉脸上同样掠过几分恐慌,随即又变得恶狠狠地,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

    下一刻,林池渊悠悠扭头,正好对上他恶狠狠的眼神。她眨了眨眼,那双琥珀眸子里水波流转,带着几分媚意,顿时教那大汉犹如当头一棒,几乎找不着北。

    “我的娘诶……三哥儿你早说那药没用啊!这等美人,怎、怎的能失手呢?”另一汉子瞪大了眼,脸上尽是可惜,他抬手用袖子蹭了蹭嘴角涎水喃喃自语。

    “你闭嘴吧!我还觉着可惜呢!”老三猛地伸手拍了一下那人脑袋,几乎悔断了肠子。

    而后林池渊伸手捋了捋长发,朝他们扯出一抹笑容。戏谑的、漫不经心的。

    再转眼,她已然不在原地。

    “你们先走罢。”林池渊拍了拍较为清醒的沈华南,“照顾好他们。”

    “阿林,你不走么?诶,等等,你去哪儿?”沈华南伸手拉她,那火红布料落入他手中,他像是被烫了一般,忙不迭地松手。看着被林池渊撂下的余下几人,沈华南知道自己不得不先将他们安置好,于是只得带着他们出了风满楼。

    晚风迎面扑来,教林应锋也清醒了些,他猛地打了个寒战:“方才,发生何事?”

    “不知。似是风满楼出人命了。”沈华南艰难地引着跌跌撞撞的陈雨和宋锦,大喘着气道。

    “这等大事,怎的不早说!”林应锋一拍大腿,仅剩的醉意霎时散尽,“渊儿呢?”

    沈华南甫一张口,回应尚未出口,便被人迎面撞上,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腹中:“哎哟!”

    撞上沈华南那人一身粗俗打扮,全然吓傻了似的,虽是他因着那一下跌坐在地,却也赶忙爬起身,哆嗦着连连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无妨。”沈华南摆手,打量了他片刻,“这般着急,恐是有要事在身,莫要耽误了。”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多谢。”那人做了个揖,又忙不迭地离开。

    “那不是风满楼的小二么?”待那人跑远,林应锋才出声问道。

    沈华南蹙起眉,沉吟片刻:“是么……怪不得有些面熟。别管这些了,现下都把你们各自送回府安置,才是要事。”

    “渊儿……”林应锋一眼便知晓林池渊不在此列,不大放心地扭头看向风满楼。

    “你担心她做个甚么?林大小姐要留下,自有其理,咱们这醉意未消,再加还有这二位,莫要去徒添麻烦了。”言毕,沈华南便挨了口中不断念叨还能喝的陈雨一拳,吃痛地闷哼一声,搀着她的手臂却又不敢抽开。

    看着陈雨和宋锦这般模样,林应锋只好作罢。

    此时,风满楼内却并不安宁,仍旧是人声鼎沸,然而其中掺着几分惊惧,自是不消说的。

    远观着四人离去的林池渊转过身去,已有客人吓得面色煞白,匆匆结账离开,也有些只觉事不关己,酒杯空了又满。

    林池渊越过人群朝二楼去,衣摆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火焰。

    “发生何事?”林池渊伸手拉住最外侧看热闹的人,出声询问。

    “好像是里面那小伙,方才还好好的,几杯酒下肚,这突然就倒下去了。”被拉住的中年妇女头也不回,踮着脚朝人群中央望去,连眼都舍不得眨。

    林池渊蹙着眉拨开人群,凭她的身形与步法,轻而易举地跻身至人群最内侧。

    徐世贤蹲在地上看着那直挺挺的年轻小伙,急出了一身冷汗。偏偏这几日当家的不在,就闹了这么一出,恐是要坏了生意。他伸手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水,嘴上念叨着:“怎的偏偏在这时日……哎哟喂,这可教我如何是好……”

    一只手指纤长的手猝不及防地搭在徐世贤肩上,顿时吓得他一个战栗,回头去瞧。

    “徐管事,这是怎的了?”林池渊收回手,面上少有地多了几分肃然。

    “林姑娘?谢天谢地,你今日在此。我若是知道怎么回事,那倒好哩!可这、这……你说当家的这几日出了远门,突然发生这等事,哎哟,真是急死我了……”徐世贤被周围一众人盯得有些窘迫,看见林池渊,好似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

    林池渊只做了个手势,徐世贤立刻朝旁侧移了些,给她挪出些许位置。

    “死者,何许人也?”蹲下身盯着那口吐白沫的尸体片刻,林池渊扭头,目光在周围一众人身上掠过,最终停留于一人。

    那人身着灰色布衣,双手在身前相互搓着,面上虽也惊恐,却又多了几分疑惑,与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些明显不同。他旁边站着的三五人面色铁青,盯着地上那尸体半晌不曾开口。

    想来也是这死者的同伴。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池渊的目光,那人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道:“他名叫陈放。”

    林池渊点点头,转回身扫视陈放尸首,目光落在他腿上缠着的纱布上。那纱布上沾着几缕血迹,看上去是不久前的。

    “他这腿上的伤,怎么回事?”林池渊伸出食指在那纱布边缘勾挑,似乎裹得很严实。

    “他方才喝酒时说,是在山上教蛇给咬了。”仍是那人答话。

    林池渊捏了捏陈放的腿,蹙眉道:“山上?哪座山?”

    “正是那凫山。”似是怕林池渊不知晓,他伸手点了点身后的方位。

    闻言,林池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示意徐世贤搭把手,两人将地上尸体翻了过去。

    纱布上染的血明显多了些,想来伤口应在左后侧。

    “看他这样子,多半是蛇毒发作,不曾及时治疗。”林池渊紧盯着陈放露在外头的皮肤,将他双手、脚踝都看了个遍,不知是在找寻什么。

    片刻后,林池渊似是想到什么,拨开陈放颈后的发,无甚不同,只是后颈有些污渍。

    林池渊眨了眨眼,略显失望地抽开手,又道:“他既已知晓遭了蛇咬,为何只包扎了伤口却不找解药?”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曾提过,遭蛇咬也是随口一提,看他无甚大碍,我们哥几个也没放在心上。”那人被这一问,似也有些不解。

    “他死前可有甚异常?”林池渊话音一落,却不是先前那人答话。

    却是他旁边男子满脸不耐,破口大骂:“你这婆娘掺合甚么?问了这些又能如何?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个屁用!”

    林池渊眉目一凛,手掠过腰带朝那男子一抖腕,尖锐的撕裂声顿时教其他人愣住。

    徐世贤看着那男子,复又转向林池渊:“哎哟,林姑娘莫恼……”

    “啧,我这气得,手抖得厉害,差一点呢。”林池渊妖孽似的笑容在脸上绽开,“这铜钱镖就当礼物送你了罢,以后说话注意点,当心没了小命。”

    那男子看着被撕裂的衣袖,面色极为难看,却又不好再开口招惹。若是林池渊当真手抖,这玩意恐是能剜下他一块肉来。

    林池渊瞥他一眼,冷哼出声:“婆娘却又怎的?”

    “真是麻烦你了,林姑娘。这下又该如何?”徐世贤本因林池渊的到来而不再滴落的冷汗似乎又一次渗出,怪不得当家的如此看重她。

    “如何?我觉得,徐管事应当先下楼去。”林池渊指了指外面栏杆,“今夜恐是要亏本。”

    虽不知林池渊是何意,不过徐世贤仍是留她在二楼,自行离开。他甫一下楼,便听见小二与客人的争执。

    “我呸!还付钱?你们闹这摊子事惹得我哥几个连顿饭都吃不安生,还敢提这些?再拉着我我就报案了!”倒也巧极,与小二发生口角的正是先前那群大汉。

    眼看着那几个大汉就要动手,徐世贤忙不迭地冲过去拦下,赔笑着道:“几位大哥,今日一事是小店的过错,这些小账便免了罢。”

    “哼。”领头那大汉打量徐世贤片刻,“算你识相。”

    以风满楼的排场,他倒也真不敢闹出什么事端,姑且借着这台阶下了。

    徐世贤暗暗捏一把汗,这才明白林池渊那亏本是何意。

    那大汉才领着人走到门口,迎面被人撞上,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被身后的人扶住。

    “谁他娘的不长眼睛啊!敢撞大爷我!”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墨眸,教他不自觉地闭上嘴。

    来人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便开始打量风满楼上下。

    在那人身后,一群官兵打扮的人涌进风满楼,□□一横,排开阵仗。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领头的官兵扯开嗓子一吼,顿时使周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