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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造访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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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林池渊睡得分外舒服。

    她睁眼时,窗外投进房中的光亮刺得她快要落下泪来,赶忙抬手遮了双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天已然大亮,约莫已是辰时。

    林池渊迷蒙着眼用着被衾起身,抓着有些散乱的长发喃喃自语:“这么晚了?”

    扭头看了看桌椅,早已没了陆往深的踪影。

    下榻去换上衣物,束好发,林池渊又在四周扫视一番。笔墨早已被收拾好,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一把椅子被刻意挪动了位置,摆在上面的铜盘边沿搭着绢布,还有一个杯子。其意似乎再明显不过。

    确认过四下没有留下甚字条之属,林池渊莫名地笑起来,这大理寺卿寡言少语,可细心时也蛮可爱。

    打点好自己,神清气爽地推门迈出,林池渊便瞥见旁侧有差役纷纷朝她瞧来。

    那群差役并不知晓陆往深让林池渊留宿,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林池渊张口,似乎想不出甚理由,又无奈地闭了嘴。

    却见对侧卧房门被推开来,苏兮辞身上仍是绯红长袍,迈出门来。她一抬眼,便瞧见了林池渊,和逐渐围向她的差役,诧异道:“哟,林姑娘。”

    “诶,少卿,你来得正好,快与你这些差役解释解释,你若不来,我今日恐是要交代于此。”林池渊瞧见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群差役听见苏兮辞开口,又见林池渊这般说,现下纷纷扭过头去看着苏兮辞。

    “都走罢,怎么招待客人的?”苏兮辞一扬手,挥退了那群差役。陆往深不在,大理寺便是她和吴望说得上话。

    林池渊这才快步迎上去,鲜红衣物猎猎生风。

    “你们陆卿呢?”上去劈头盖脸便是这个问题,林池渊愣了愣,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妥。

    苏兮辞笑起来,林池渊一晃眼,觉得那笑容和宋锦有几分相似:“阿深上朝去了,现下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姑娘不如与我同去正堂候着。”

    “也好。”林池渊本就打算与她同去,现下苏兮辞既先发话,她自是顺着台阶下了。

    不审讯时的大理寺倒不似前夜那般压抑,被摆上了几把椅子。林池渊被苏兮辞引到座上,好茶招待着。

    便是茶盏盖也没能掩住其中茶香,虽说相较于茶,林池渊更好酒,但也不妨碍她是识货之人。这般珍品,断不能浪费了去。

    纤长手指端起茶盏,甫一揭盖,茶香顿时钻入林池渊鼻腔,几次呼吸间便教林池渊神清气爽。浓郁茶香蔓延开来,沁人心脾。雾气蒸腾得林池渊双眸锃亮几分,心中一动拨开茶沫轻啜一口。

    茶水有些温度却不烫口,含在口中迟迟不下咽。林池渊阖眼将其反复翻搅,压在舌下片刻,属于茶的甘甜霎时刺激了神经末梢,这才将茶水咽下。舌上仍旧传来茶香,甘甜也自舌尖渡到舌根,好茶只消一口便能牵引起津液循环。

    外面一阵喧嚷,林池渊循声看去,原是陆往深回来了。她再定睛一看,陆往深身后除了几名随行差役,还有几个打扮异于差役之人。

    不等林池渊看清来人,已经有几声急切的呼声传入她耳中。

    “阿渊!”“阿林!”

    林池渊放下茶盏,那茶盏险些禁不住这般力度而碎裂。她站起身看向抢先陆往深冲上前的几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别提了,我们大清早便去了风满楼,徐管事倒是知道我们会去似的,一早就在那儿候着了。听他说你同他一并被带到大理寺来,竟还留宿于此,可把我们吓坏了。”沈华南上下打量着林池渊,瞧她似乎没有受甚么非人待遇,这才松了一口气,“锋哥没来,要你直接回府上去。”

    林池渊朝他抛出一个勾人的眼神:“这有甚好吓的。”

    沈华南一阵恶寒:“拜托,林大小姐,我是来接你走的,你连我都不放过那就太不仗义了。”

    一旁的宋锦总算忍不住上去抱住林池渊,声音立时哽咽起来:“没事就好,你怎么能丢下我们自己留在那里……你吓死我了!”

    “诶,姑娘家别动不动说死字。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莫要哭了。”林池渊那不正经的神色敛了去,疼惜地揉了揉宋锦的脑袋。

    陆往深正巧在这时走过她们身边,眼风扫向二人,脚步顿了顿,旋即正过头目不斜视地朝案台边走去。

    安抚好宋锦,林池渊看向沈华南:“你们怎么会与陆卿同来?”

    “没有,恰好在门外碰上了。原来这就是陆卿?久仰了。多亏了陆卿知晓我们来接你,便放我们进来了。”沈华南乃富商沈承枭之子,相较于对官场之事毫不过问的林池渊,他自然知晓陆往深之名。现下他一边回答着林池渊的问题,还不忘与陆往深客套几句。

    “好了,你们且坐会儿,我与陆卿说几句。”林池渊松开宋锦,拍了拍她的脊背,将她让到自己先前的椅上。

    陆往深正要揭开茶盏,案台便被人叩了叩。她抬起眼,墨眸毫无情绪地看着林池渊:“何事?”

    “陆卿往后若是寻我,便在每日戌时到风满楼去,我都在那里。”林池渊朝她展颜,虽说无心却仍然风姿绰约。

    “不必。”陆往深揭开茶盖,垂眼抿一口茶水,“恕不远送。”

    陆往深自然不觉得,她日后需要寻这女人。

    “那么,告辞。”林池渊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仍然笑意吟吟地转回身,招呼着宋锦与沈华南离开。

    陆往深抬眼朝苏兮辞使了个眼色,苏兮辞会意朝她颔首。

    踏出大理寺,林池渊略微侧向宋锦和沈华南,琥珀眸子转了转:“阿锦,华南,你们且归家去罢。我这便回府了,今日戌时,风满楼见。记得叫上阿雨。”

    沈华南与宋锦家同林池渊并非同向,思虑片刻,沈华南点头道:“那好,你自个儿当心。趁早回府去,若是遇上昨夜那种事,莫要再凑热闹了。”

    “自然不会,今夜见。”林池渊朝他们挥手,目送二人拐了弯隐出视线,才转身离去。

    所行方向却并非林府,而是直奔祈和街尾——望闻药馆。

    林池渊甫一踏入望闻药馆,便被人引进去沏了茶请到座上。

    “不必了,我要见你们王掌柜。”林池渊翘起二郎腿,看了看茶盏,断没有大理寺的好。

    林池渊最为庆幸的是,子书玥结交朋友甚广,连带着她也能借了光。不过,自五年前,子书玥便成了林池渊的禁忌,林池渊听不得与她有关的任何事。

    “哟,林姑娘啊,好久不见了。”林池渊无论到了何处都过于耀眼,她话音刚落,旁侧便传来王掌柜的声音。林池渊甫一进门,王掌柜便已瞧见了她。王掌柜亦是这望闻药馆最为年长的郎中,周身一股药草味浑然天成。现下他已在林池渊边上坐了,苍老的面上露着几分和善笑容:“姑娘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瞧你面相也不是来看病的。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王掌柜说笑了,若是要顺便把一把脉,倒也无妨。”林池渊媚眼为挑,火袖一甩,手搭在几上,复又压低声音,“昨日,刑部尚书那贴身侍从陈放,可曾来过?”

    王掌柜本欲伸手替她把脉,却在她问出口后顿了顿,指尖搭在林池渊腕上:“姑娘怎的也问这个?陈放来过,昨日午时前后。”

    “午时……”林池渊垂眸思忖着,却倏地抬起头来,“等等,王掌柜为何用‘也’一字?”

    “啊,早些时候有两个年轻人也来问过。他们自说是大理寺的,我听说了陈放的事,便没告诉他们实话。”王掌柜抓了一把花白的长须,笑着,“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折腾了。”

    如此说来,那大理寺卿断是没了线索,非找她林池渊不可了罢。

    想起陆往深,林池渊勾起一抹异于寻常的笑容,竟是出神了。

    王掌柜早已收回替她把脉的手,却见林池渊仍保持着那姿势不动弹,才唤道:“姑娘?”

    林池渊浑身战栗,骤然回过神来:“啊,那,陈放腿上那伤,确是遭了蛇咬?”

    “自然如此。只不过陈放这小子邪乎了,他说那蛇竟是咬着他便不松口,被他左拧右拧地扯了好几转,在他腿上凿了个大窟窿,才肯松口。”王掌柜默默将林池渊柔和得快要滴出水的神色收入眼底。

    林池渊蹙眉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不需要解毒?为何只替他包了伤口?”

    王掌柜摇了摇头:“那小子说那是条王锦蛇,自然无须解毒。他也合该有认得蛇的本事,我便听了他的,要伙计替他包了。”

    这下,林池渊茅塞顿开,先前在陈放身上瞧见的伤口也解释得通了。

    “诶,那王掌柜如何打发了那大理寺的差役?”指尖轻点茶几,林池渊凑近去道。

    “自是直言他不曾来过。”王掌柜捋着白须,眼角褶皱堆起。

    “如此。”林池渊了然,忙不迭地起身,朝王掌柜一抱拳,“多谢王掌柜,改日定来拜访。”

    脚下迈开虚幻步法,转瞬间,林池渊便没了影。这下倒是直奔林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