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林浅看着眼前略显凄惨的生活状态，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和自己境遇相同的阿笙，需要被关怀却很孤独的阿笙，一切看上去都好令人心疼。林浅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想要保护这个饱受人间冷暖的妹妹，他匆匆带上门离开了阿笙的家。

    匆匆忙忙赶回郊区的别墅，正好这会儿父亲和沈清阿姨还没休息，见林浅这个时间着急忙慌的回来，一向对他管教严格的父亲林建林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孩子平常没事儿就没见你回来过，这么晚是又出什么事了吗，马上都要上大学了还总是这样冒失。越长大反而越不懂礼貌了。”

    “爸，沈清阿姨，你们不是一直想我搬回来住吗，我答应你们，我搬回来住。但是能不能让小笙妹妹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她一个人生活没人照顾太可怜了。”林浅很少这样态度诚恳的和父亲说话。

    “林浅啊，你有问过小笙的意思吗？她不会过来住的，而且她也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沈清很是吃惊林浅就这样跑过来跟他们谈这件事，她一直担心的事终究是无法避免，她宁愿阿笙恨自己，也依然要对阿笙无情到底。

    “为什么就不能，难道小笙不是您的女儿吗？同样都是女儿，您为什么偏心得如此理直气壮？”林浅气急败坏的说道，但还是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一股脑全说出去。

    “林浅，你要回来住就自己搬回来住，不要在这里惹是生非。”林建林马上制止林浅。

    “惹是生非？在你们眼中，帮小笙争取她应该得到的关怀就是在惹是生非。沈清阿姨请您扪心自问，你对阿笙有过关怀吗？”林浅想象不到他们对阿笙到底还能多绝情，看来真的是自己异想天开了，跟他们争论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意义，林浅转身冲出了家门。

    沈清只有在沈玥面前才是一个最温柔的母亲，林浅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沈清对沈玥的好，永远不会知道在外人眼中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会有多温暖。沈玥最神志不清的那几年她会寸步不离的守护，沈玥想得到的东西，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换取，她爱沈玥如生命。

    林浅刚走出没多远就接到朋友的电话，谴责完他不告而别又邀请他继续回去喝酒，发生了刚才一系列事情，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回去喝酒。

    独自徘徊在寂静的街头，夜以深，心情很是压抑，自己还是没有能力拯救孤独的让人心疼的阿笙，但他此时很想转身就回到阿笙身边，可他以什么立场回去？是哥哥吗，恐怕自己都很难接受这样的借口。林浅终究还是没有转身回了自己家，和阿笙一样空空荡荡的家。

    阿笙独自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酒精麻醉的只是意识，它麻醉不了残酷的现实，在麻醉的意识中睡去，醒来，每天睁开眼依旧要面对挣脱不开的命运，无论自己怎样挣扎，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想要去改变生活本来的面目，都仿佛无济于事。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改变不了也只能以某种态度接受。除了父亲的离世，阿笙从来不抱怨命运经历太多的坎坷。

    听到林浅关门出去的声音，阿笙才渐渐松了一口气。阿笙一直都觉得自己和林浅算不上熟，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虽然后来在学校见过几次，但每次自己都躲的远远的，想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他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但其实林浅每次都注意到阿笙，只是觉得很好玩并没有拆穿她。从母亲托林叔叔给阿笙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林浅就知道那个生长在远方的妹妹要回来了。

    林浅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把自己的高考志愿表填成了南城大学。从前的他就算放荡不羁，任性而为，连高考志愿都填写了离南城相对较远的一所学校，以他的成绩考上那所以计算机著称的大学绰绰有余，但他最终选择留在了南城。

    （十一）

    阿笙升了高中，林浅去了南城大学，生活仿佛再一次失去了交点。上高中以后课业也越来越繁重了，阿笙待在教室学习的次数越来越多，出去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也总能在独处的闲暇时光里到酒吧彻底放纵一把，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寻找一丝慰藉，她喜欢坐在吧台旁和熟识的严歌姐姐聊聊天。

    严歌其实没有比阿笙大多少，只是过早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显得比阿笙成熟很多。阿笙知道严歌姐姐家里有一个弟弟，是她亲手带大的，严歌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弟弟的身上，阿笙很羡慕弟弟有严歌这样的姐姐，因为她从小就渴望有兄弟姐妹，只是当年父亲独自照顾她，阿笙的愿望也只能是实现不了的空想。阿笙曾经在心里幻想过，假如自己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那么她一定要做和严歌一样好的姐姐。

    林浅总能从酒吧的某个角落突然出现，仿佛在阿笙身上装了定位系统，随时都能探测到阿笙何时何地出现，然后像提前约好了一般出现在她眼前。林浅总能在阿笙酒兴正浓的时候及时制止她，也总能在阿笙喝酒喝到微醺的时候把她安全送回家。林浅渐渐变成了阿笙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大概都要归功于这三杯两盏淡酒。

    百无聊赖的生活，像一汪惊不起一丝的波澜的死水，阿笙依旧在感觉不到温暖的时光里渐渐长大，像一株永远都在寻找阳光的向日葵。平淡如水的生活很适合愈合伤口，时间流逝总叫人猝不及防，感人至深的爱恨情仇却都可以在时间的流里渐渐淡去。所有的伤都会被治愈。

    林浅给阿笙送了一只小狗，是一只刚刚满月的纯白色萨摩，阿笙对于这样有生命的东西向来都是珍之重之，和它为伴的日子少了几分无聊，阿笙看它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就唤它小白弟，她希望小白弟真的可以像弟弟或者妹妹一样一直陪伴自己。

    高中生阿笙成绩依然很拔尖，在同龄的孩子中阿笙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最认真的。上中学以来每次稍微有点复杂的数学题阿笙都不会解，但她会抱着数学习题整天整天的做，一直做到自己不擅长的高数考满分才肯罢休，当别人问起她高数如何才能考满分时，她也只会轻描淡写的告诉同学把某本数学习题里面的解题步骤背下来就好了。

    高中的考试像家常便饭一样多到数不清，阿笙每次考试前都会特别忙，忙到没有时间照顾小白弟，很多时候都是林浅过来在帮她照顾小白弟，顺路还会给阿笙带很多好吃的过来，独居的林浅不像阿笙一样，热爱生活的他，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时间长了连阿笙的喜好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

    林浅只是外表看上去有点孤傲，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处久了发现他也只是个用冰冷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的孩子，内心却很温暖很善良。阿笙越来越觉得林浅是一个好哥哥，在林浅面前可以卸下身上的负担，活泼的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孩子。除了父亲，林浅是第二个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人。

    （十二）

    阿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特别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故事很狗血但也始终难以预料下一秒剧情将如何推进，也许好多东西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自己只是跌跌撞撞来走上这一遭。就像和意外一起降临的齐逸，阿笙怎么可能躲得过。

    高中的孩子永远摆脱不了的大概就是成绩了，在学校每天洗脑般大肆宣扬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高考面前，在家长每天念念叨叨勤勤恳恳的神一般的助攻下，大家的高中生活总是搞得苦兮兮。

    阿笙的高中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每个学生的理念，在分班时特意把成绩最差和成绩最好的学生穿插着分到一起，以此来激励成绩不好的同学，希望他们能够互帮互助互相进步。但其实好学生和差学生之间自古便隔着一道天然鸿沟，成绩差的学生爱干坏事，总是被带到主任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进行思想改造。

    阿笙除了学习成绩拔尖，平时在班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这是她一贯的风格。自从离开父亲离开北镇，阿笙就像一个失去了保护伞的孩子，藏在自己的保护壳里。对于踏入教室就进入学习状态的阿笙来讲班里的新同学恐怕都没有认全。课余时间还总是爬几层楼去找夏小爱玩耍。

    模拟考试来得像月经贴般准时，像阿笙这样的好学生一定会有几个成绩不好的同学争先恐后的要坐她旁边，除了图个心里安慰，还能顺便在考试时偷偷瞄上几眼，以防家长看到成绩后拿着棍子追在屁股后面打。

    齐逸的出场一定是最奇异的，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齐逸如果登场不奇异那还叫什么齐逸，都对不起父母给他取名字的初衷。阿笙只知道学校有个叫齐逸的奇葩，长得比学校最好看的女生还要白净，以至于后来阿笙经常打趣他，说他肯定是投胎的时候选错了性别，不然怎么会比女生还能沾花惹草。

    齐逸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是个另类，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隔三五天总要闯点祸出来，不能消停存在感极强。但架不住他有一副好面孔，外加身手好，人品不错。身边围绕了一群混世魔王，在学校除了胖主任就只有他们几个可以横着走了。

    按照常理，像阿笙这样成绩优异，性格乖巧的好学生和齐逸他们那一大帮熊孩子是怎么都不可能扯上关系的，他们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吵闹的像夏天，一个安静的如冬天，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就这样狭路相逢。

    阿笙形容这一段经历便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儿。难道有空闲的时间，阿笙和夏小爱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一个球飞过来正好砸到夏小爱的肩头，正准备和他们理论一番的夏小爱看到齐逸走过来，便开始犯花痴，全然忘了自己的初衷。

    齐逸他们一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完全无视阿笙和夏小爱。阿笙看到这群流里流气的男生轻浮的走过，眉头一皱“这么大个人了，砸到人也不会说声对不起，球不长眼主要是主人没长心吧。”

    齐逸第一次被别人当众教训，转头盯着阿笙，阿笙也不看他，仿佛这个人不存在，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在学校好像还没人胆敢挑战自己的权威。身边的人拦住了他“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儿几个还等着考试抄她的答案呢。”

    “对不起”齐逸很少说这三个字，这一开口，站在阿笙旁边的夏小爱就完全沦陷了，天呐，这个男生连说话的声音都如此妖孽了。

    阿笙没再看他，也没有扭头完全无视齐逸的存在，夏小爱看到气氛如此尴尬立马回答“没关系，没关系，不疼的。”阿笙掐了一下没出息的夏小爱，小声嘀咕“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齐逸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朋友拉走了。

    不知道是上次的纠葛还未了，还是齐逸又生出了什么坏点子，这次考试齐逸抢占了阿笙身后那个的绝佳座位，还在考试中途公然抢过阿笙的卷子来抄。没见过这么大世面的阿笙当场愣住。还真没有什么事儿是他齐逸干不出来的。

    不过枪打出头鸟，齐逸这种公然挑战监考老师底线的行为不出意外被抓了典型，学校向来倡导不能助纣为虐，给别人传答案也要被严肃处罚。无辜的阿笙就这样跟着黑名单上的常客齐逸一起被记了处分。一起被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接受思想品德再教育。

    南城一中对每个学生的严格可是远近闻名的，记过这件事对阿笙来讲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停课反省加上叫家长这一点却让阿笙很是头疼，母亲搬到林家后回来看阿笙的次数一个手掌都能数的过来，偶尔打电话来也是关心一下考试成绩而已。阿笙第一次要向母亲打电话居然是学校要请家长，原因是自己很无辜的帮同学作弊被处罚。这让她该如何开口？

    还有她会来吗，她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阿笙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被批评的样子，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没有一丝缺点，不是依然被残忍对待。那时候的阿笙安静，乖巧，努力逢迎却始终没有得到母亲真正的关怀。

    此刻她竟然以为这获许是一次机会，让母亲对她失望那也总归要好过无动于衷漠不关心。对阿笙而言，真正的伤害是连失望都变成遥遥无期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