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阿笙生平第一次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竟是这种意想不到的原因，生活还是能惊喜不断。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忐忑一点一点战胜了内心的平静。阿笙到真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站在桌子前方那里，虚心的等待着接受主任喋喋不休滔滔不绝的思想改造。

    齐逸斜着眼睛看阿笙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不用这么认真，待会儿注意防范小胖到处横飞的唾沫星子就行，不会这么虔诚，这又不是拜佛，不灵的。还是保护自己的脸最重要。”阿笙转头瞪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相比拘谨到呆板的阿笙，进出这间办公室如家常便饭的齐逸反倒更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等待所有人的同情和安慰。如果说林浅的痞气只是佯装在文质彬彬的外表上的，那么齐逸的不羁就是透在骨子里的。

    “哎，好学生，一会儿胖主任过来你就把所有的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到时候争取处罚我一个人就好了。”齐逸一副天大的事有他来扛的样子。

    阿笙看了他一眼继续不说话，心想本来也是你连累了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进这种地方的。

    “好学生，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要不是我，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进这种地方。你这会儿心里有没有特恨我呀？”齐逸到像阿笙肚子里的蛔虫。

    “没有。”阿笙虽然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确很无辜，但也只把它当作一场意外，不关乎齐逸的意外。阿笙向来顺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已经发生也总有它发生的意义，顺其自然就好。

    齐逸没有再接话，一般好学生不都对自己要求严格，对成绩奖罚患得患失吗，她是真的一点不在乎，还是她看上了他迷人帅气的脸庞，真叫人捉摸不透。齐逸在脑海里竟然脑补出一出大戏。

    教导主任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一身正气的回到办公室，看到中规中矩略显羞涩的阿笙和满脸狂妄不羁的齐逸忍不住叹口气，这两个孩子，反差强烈的孩子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怎么会同时站在这里。

    “齐逸，来先说说你这学期第几次来这里了，三天不被你爸收拾就哪儿都痒痒了是吧。平时不学无术，尽想着考试作弊，白瞎了那么好的脑袋瓜子，作弊还那么明目张胆，你这是在公然挑战老师的权威”果然如齐逸说的，唾沫星子乱飞。”还有沈笙，平时看你乖巧懂事最让老师省心了，怎么能帮助他考试作弊呢？怎么能公然藐视校规校纪呢。”

    “主任，对不起。”阿笙还想说什么被齐逸打断了。“主任，是我抢走了沈笙同学的卷子，不关她什么事，她是被我连累的。主任，您看咱俩都算老熟人了，您老网开一面，就给我一个人处分吧，喊家长停课您要怎么着都可以，都没问题。”齐逸一股脑把所有责任拦在了自己身上。

    “那当然，不许给我嬉皮笑脸，你的处分一定不会少，都自身难保还在那儿给我装大尾巴狼，还帮别人求情，我一会儿就给你爸打电话去。还有沈笙同学，说说你自己怎么回事吧。”主任听上去被气的不轻。

    “主任，帮助齐逸同学考试作弊，是我不对，我知错了主任。”阿笙态度诚恳。

    齐逸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姑娘该不是学习学傻了，都说了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好，自己还非得跳出来承认错误，逞什么英雄。我去，她该不会真的偷偷暗恋本翩翩公子，想要和我同甘共苦吧！齐逸此刻内心活动更像是异想天开。

    “沈笙同学，鉴于这件事主要错误不在你，以你的成绩高考应该能考个重点大学，为了不给你造成过多麻烦，暂且先不记过了，但依照校规一样得叫家长，停课回家反省。”主任不知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没再滔滔不绝长篇大论，“你们俩今天就先批评教育到此，但是立马回去拿上笔和稿纸过来给我写检查。齐逸，就说你，检讨够不够深刻将决定你会不会在下周周例会上光荣亮相，给我认真对待。”

    阿笙心里反而有点尘埃落定的感觉，她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会怎样，主任应该很快会给母亲打电话吧，她应该也会来吧。阿笙如今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母亲的注意。生活好像永远在跟她开玩笑。

    （十四）

    阿笙只怪自己那些年太年轻，误会了齐逸耍无赖的级别。别看齐逸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一副无公害的模样，可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本事可是让阿笙再一次吃了苦头。

    教导主任让他们俩在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写检讨，阿笙虽说从未过检讨，可写作功底也算是不错了，好在跟身边的这位同学对照明显，态度又诚恳，可以轻松搞定。很快让自己进入状态，开始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起来。

    “哎，你说说这小胖子怎么那么狠呢，本少爷我什么时候写过五千字的检查，一般不都是两千字的吗？这能写够数先不说，要求还挺多，我内心已经反省深刻过了，我错了。真是要老命了。”齐逸开启一会儿打盹儿一会儿唠嗑儿模式，就是一刻都不能停下来好好写检讨。

    “有这会儿油嘴滑舌的功夫又能多写几个字儿了。”阿笙被唠叨的不耐烦了。

    “好学生，你是不是有点傻，都说了让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怎么还非得逞能，现在倒好，不但影响你学习还得陪我在这儿反省。”

    “我没怪你。”

    “我这不是觉得你在这儿陪我，还得写五千字检查，很过意不去吗。”

    “如果不想每次都被主任罚你可以收敛点，免得总是连累别人。还有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主动承认错误，受罚也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自责。”阿笙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将母亲引过来的契机罢了，无关齐逸。

    “呵，我没听错吧，还有人主动请罚的呢，是好学生当腻了想尝尝当坏学生的滋味吗？好啊，这样儿你认为当大哥吧，我有一百种带你进这间办公室的办法，赶明儿就带溜出去玩儿啊。”齐逸觉得这姑娘好有意思，一点没有好学生身上的浮躁之气。

    阿笙没理他埋头继续奋笔疾书自己的检讨，这得消耗掉多少脑细胞才能凑够这么多字数，阿笙心想这个齐逸能坚持屡教不改也是不容易，屡次犯错，检查应该没少写，难道身心都没有受到巨大的折磨，这种经历一次也便够了，任谁再也不想有第二次。还真是一朵不同于常人的奇葩。

    齐逸这个放浪形骸之外的孩子当然不会乖乖把时光浪费在检讨上。当阿笙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写才能深刻反省自己错误的时候，齐逸已经迅速完成，瘫进主任松软的沙发，开始睡觉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好学生，一会老头过来记得喊我一声，谢了。”

    事实上在齐逸睡熟之际，很难能有人将他喊醒。主任不急不燥的走进办公室，企图喊醒齐逸的阿笙尴尬的愣在原地，“齐逸，你又给我偷懒，写个检讨都能睡着，越来越能耐了。看来光写检讨还不够，操场上给我跑十圈去，等会儿你爸过来，我必须跟他好好聊聊。沈笙，去操场监督他，一圈都不去少，不跑完谁都不许回家。”主任简直被他俩气到昏厥。

    不得不说阿笙是一个很称职的监工，任齐逸如何软磨硬泡始终不为所动，静静坐在操场边盯着齐逸拖着慵懒步伐跑完了整整十圈，齐逸觉得老头对他最严肃的处罚不是跑十圈，而是叫阿笙来监督他。原来对付齐逸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他再怎么巧舌如簧，无视他的任何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动摇。很多年后，阿笙对付齐逸只需这么简单的一招。一招制敌，简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回去以后齐逸开始乖乖坐下来认真写检讨了，阿笙默默祈祷但愿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之后便不再理他。

    这可不是齐逸的风格，不搞出点名堂怎么能配得上他无敌混世小魔王的江湖绰号。

    “沈笙同学，咱俩商量点事呗，以后我做你大哥，你拿你的检讨咱俩换换呗，反正老头又不会真心处罚你，只是走个形式，我不一样啊，老头会让我在例会上念检讨的，那多没意思啊，是不是。像你这么善良又美丽的女孩子一定没问题对吧。”一边油腔滑调一边夺过阿笙手里的稿纸。

    “你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害怕念检讨就不要犯错啊，把检讨还给我。”阿笙在齐逸面前口才都显得好笨拙，明明很生气，却依然显得轻描淡写，毫无杀伤力。阿笙满屋子追着他抢手中的稿纸，齐逸一把举过头顶，矮他大半个脑袋的阿笙再难触碰到自己的检讨书。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齐逸把自己的检讨塞进阿笙手里，便远远地躲开了。

    阿笙拿起她手中的检讨，很快平复了心情，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尝过生一个人气的滋味，只觉得喘气的频率都开始加快。齐逸只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大概是老天专门派过来折磨阿笙的。

    俗话说字如其人这句话倒是不假，齐逸的字写的跟他的人一样清秀，应该打小就没少练。

    字是写得不错了，可是文章写的特别差，除了开头那页纸像自己写的，中间堆砌了歌词，唐诗宋词，古文等各种不相关的文字，就这么几分钟居然还能凑够了字数。也是不容易了。

    “我看你的语文学的也不错吧，看看这些古文，都是高中的课文，平时都没少背吧，是不是你除了上课睡觉就只背语文课本了。”阿笙第一次嘲讽齐逸。看着这篇从各个角度来分析都无法拯救的检讨，暗自头大。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就这样伤害我幼小的心灵吧。”齐逸开始打感情牌，战斗力明显减弱。把阿笙手中的检讨书换了回来。

    阿笙也没多想伸手重新拿回齐逸的检讨书，坐下来认认真真修改起来。反正主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他们走，与其杵在这儿无所事事那还不如帮他修改一下。齐逸倒是没想到阿笙会主动帮他修改检讨。

    “好学生都像你一样乐于助人吗？做人太善良可不好，很容易受欺负的。”齐逸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闭上嘴。”阿笙已经不想再听他唠叨了。

    ……

    检讨书终于改完了，阿笙常常的松了一口气，两人像是被遗忘在这里了，很长时间无人问津。高三年级晚自习都快下课了，主任才匆匆回来接着处理他们两个，拿过检讨书浏览一番，顿时喜上眉梢“齐逸啊，很不错，这是你有史以来思想觉悟最高，自我反省最深刻的一份检讨书，希望你能真的像你写的那样，以后不再犯错。看你以后的表现，要身体力行哦。行了，你们俩回家吧，明天上完早自习自觉回到这里，等家长过来领走。”

    齐逸欢脱的跟在阿笙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阿笙本来就话少的可怜，在陌生人面前更少。今天跟齐逸在一起待了一天，仿佛比以往在学校半年说的话都多。

    “好学生，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反正今天一整天都是我连累的你。”

    “不用了。”阿笙还没走出校门口，一眼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林浅。

    林浅是个很细心的男生，今天正好下课有时间过来喂养小白弟，等了很久也没见阿笙回归，担心她自己出什么危险便自己逛到学校了。

    齐逸见阿笙跟着林浅头也不回的走了，冷哼一声“没想到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就这么跟那个男生一声不响的走了，哼，姑娘眼光可没她成绩那么好，长得也没多帅啊，还没本少爷一半好看。”

    （十五）

    像阿笙和林浅这样年轻的生命终究是要跳出眼前百无聊赖的生活圈，时间愈合了过往的伤口，又添一轮新的哀伤，总在出其不意间悄悄磨灭了他们原本的耐性。虽然生活的轨迹依旧一成不变，沿途的风景却不经意间更换了原本的模样。

    母亲很快打来了电话，好珍贵的一通电话，阿笙像南城的孩子突然见到下雪般欣喜若狂，心中夹着这几分忐忑接起了电话。懂事儿的阿笙听着电话，感受到母亲充满疲惫的语气，有些于心不忍，可还是一五一十将事情讲给母亲听。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北镇，那是的阿笙和父亲围着火炉一边烤红薯一边听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讲着学校每天发生的趣事，阿笙笑的开心，父亲听着更开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时过境迁，现在的阿笙再也找不回当初的烂漫天真。

    母亲略带责备的淡然让阿笙措手不及又无暇思考，只是语气里的疲惫让阿笙更多的只想关心母亲的身体。母亲终日劳累，事业心又重。她害怕母亲生病，她害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害怕说不清道不明的疾病缠身。

    一丝自责涌上心头，怪自己的任性。只要没被生死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那就应该好好珍惜，母亲和自己的距离最多不过城南到城北。总好过和父亲的阴阳两隔。

    第二天母亲果然没有来，她的状况很不好，沈玥的病越来越重，几乎到了完全无法清醒的地步，这一切像一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这么多年不管自己在外人眼中有多优秀多风光，她始终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有愧于自己的两个孩子。阿笙却什么都不知道。

    林叔叔代替母亲来学校。阿笙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出了主任的办公室。

    “小笙啊，你母亲吩咐我把送你回家，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以后在学校要好好表现，别让她太操心。”

    “林叔叔，我知道了。”阿笙继续问“我妈她怎么了，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没事儿，你母亲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你不用太担心，马上要高三了，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就跟林叔叔讲啊。林叔叔能帮的一定会帮你的。走吧，送你回去。”

    “谢谢您林叔叔，您跟我妈好好地就行。我自己回去，您忙去吧，不用送我。”阿笙说完自己转身就走。

    齐逸这个大瘟神，果真粘上便会倒霉，难怪夏小爱老跟自己说珍爱生命远离你们班齐逸。尤其是女生，阿笙觉得齐逸又不是吸血鬼爱德华，自己怎么可能会粘上。如今还不是在夏小爱同情又不舍的目光中抱着书回家反省去了。

    这两天缺的课一定要尽快补回来，阿笙大步流星的往家赶，回到家便一头扎进书房开始看书做习题。阿笙在两种情况下能快速忘掉不好的事情，一种是在酒精的麻痹下，一种是钻入各种变态的习题中。

    停课的几天过得很悠闲，每天跟小白弟一起吃饭，看书的时候小白弟就静静地趴在阿笙脚边一动不动。林浅没课的时候都会来陪阿笙聊天，给阿笙做好吃的。大学的闲暇时间总是一抓一大把，林浅也不例外。

    “小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你会很喜欢的。”林浅觉得这停课也不错，阿笙终于有时间轻松一下了。

    “我想待在家里好好看书。”阿笙回答。

    “一定要去，时间难得宝贵，落下的功课回头我帮你补习！一年到头也没时间出去玩”

    “好吧。”

    林浅带阿笙去了南城游乐场，避开了周末，游乐场果然更安静了。阿笙来到南城这几年从来没人带她来过这个很出名的游乐场。虽说阿笙喜欢安静，但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一次，阿笙难得开心的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孩子。林浅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阿笙，会喜欢各种刺激的高空游戏，坐过山车的阿笙比坐旋转木马要开心的多。

    “小笙，你是我见过做勇敢的女生。”阿笙淡淡一笑，很好看。让人沉醉，林浅看着她的侧脸“小笙，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还来做过山车好不好。”

    阿笙的坚强让她很笃定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很多同龄人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