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比起阿笙偶尔放松的生活,齐逸的日子过得简直太过悠然自得,像一只放归山林的猴子,一刻也不能停止折腾,隔三差五上演大闹天空,被父亲打骂一通之后的齐逸并没有收敛,依旧我行我素,张狂的不得了。整天跟着一群街头小混混走街串巷,无所畏惧。
齐逸在父母面前,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是他反抗父母最笨拙的表现方式,但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至少父母会把他留在身边严格管教。比起父亲每次犯错时对自己拳打脚踢的严厉处罚,他更害怕父母把他一个人丢到异国他乡。
齐逸所处的年龄是孩子成长过程中必经的叛逆阶段,少年的他将离经叛道展现的淋漓尽致,时间久了父母也就自然而然将他归到熊孩子的行列。可能到最后连齐逸都相信了自己就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坏学生,阿笙出现之前他从没想过要改邪归正。
阿笙怎么都想不到两条平行线也会相交,齐逸就像一块儿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自己,甩也甩不掉。自那以后,阿笙更想不到一下秒,齐逸还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齐逸会在班主任课上突然起立“报告老师,我有一个请求,我要和沈笙同学坐同桌,从此向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大家都用看热闹的神奇八卦眼神盯着一脸邪魅的齐逸时,阿笙却实实在在吃了一惊,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齐逸又抽哪门子风。
“好,齐逸,只要你不捣乱换到哪里都行,请坐吧。”一向喜欢息事宁人的班主任,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一下课齐逸便抬着桌子坐到了阿笙旁边,“你好,我的新同桌。”齐逸朝着阿笙一笑,他不干坏事儿的时候,笑起来是挺好看的。从此阿笙的身边像坐了一个唐三藏,每天不在课堂上作妖了,又开始在同桌旁边念念叨叨没完没了。
“好学生,天天做题不累吗,歇歇吧,别累坏了。”齐逸拿出一条十分逼真玩具蛇扔到阿笙怀里,不出意外的引起阿笙的惨叫。阿笙最怕蛇虫之类无骨的爬行生物。
“你是变态吗?来上学还天天拿个玩具。”
“这是我的吉祥物,它这么可爱,你还怕它。”齐逸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玩具蛇。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作怪,让班主任把你移走。”
齐逸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捣乱。……但他的安静最多能持续三分钟。
“好学生,你就答应做我小弟吧,你不知道后边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做我小弟呢。”齐逸手里拿着化学书,停留在那一页已经整节课没见有翻动过。
“好学生,那天晚上来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吗,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奔放啊。”
“我说你,虽然脑子好使,但眼神就没那么好使,哎太遗憾了。”
……
“闭嘴”一向很淡定的阿笙,每天都感觉怒火中烧,不能自控“把嘴闭上,把嘴闭上。”阿笙手中的书卷起来落在齐逸的背上。
阿笙跟齐逸斗智斗勇,见招拆招,在齐逸的叨扰中渐渐练就了一道天然屏障。任凭身旁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齐逸除了唠叨,装可怜缠人的技能也堪称一绝,阿笙在他面前只能一再退让,最终还是得妥协。
“好学生,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去往事,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啊。”齐逸一只手拖着下巴,慵懒的靠在课桌旁边。
阿笙一脸震惊的模样,“你这个人除了烦人还有点可怕,怎么什么事你都知道。”
“这就怕了,就没有我齐逸不知道的事儿。谁实话我只对好玩的感兴趣。比如不怎么反差那么大。怎么样,要不要去。”
“好啊。我有什么不敢”阿笙受不了齐逸一副很优越的模样。
高中的课程越来越紧张,好久没去往事,阿笙脑海里蹦出的是严歌姐姐的模样,好久没去酒吧,好久没再见过严歌姐姐,不知道她近况如何。严歌和阿笙的遭遇很像,相比严歌阿笙不必辛苦赚钱养家,倒也轻松自在。
街角的那家很隐蔽的酒吧叫做往事,虽隐蔽倒也客流量很大。阿笙在那里度过了许多难熬的时光,父亲刚刚去世,母亲搬去了林叔叔那里的那些年,阿笙每天早上都在哭泣中醒来。生活不易,她学会了喝酒,喝醉了一头扎进被窝什么都不用想,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说就是用自我战胜本我,超我战胜自我,达到超我的无意识境界。
齐逸拉着阿笙轻车熟路很快来到往事。阿笙的家离这里很近,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齐逸会隔着老远经常跑来这个并不起眼的小酒吧。
“一看就是没少来过这里吧。”齐逸问道。
“说的就跟你很少来一样,你能在这里见过我,肯定也没少来过吧。”阿笙回答道。
“你能跟我比吗,你个小丫头片子。”齐逸微微一笑看着昏暗的灯光下阿笙若隐若现的脸。齐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口整洁的牙齿很好看,如果不是太喜欢为非作歹,阿笙一定会承认齐逸也是一枚很阳光很明媚的美少年。
阿笙迫不及待来到吧台,可惜没见到相见的严歌,吧台的另一个小姐姐说,严歌姐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啦,听说是她家里出了点事,但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阿笙有点担心严歌的处境,但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严歌姐姐一切安好。齐逸看到阿笙的滑稽反应,悄悄在背后抿嘴都笑。还被阿笙抓包,单纯的阿笙却不知道齐逸心里此刻又在憋着什么坏。
齐逸跟在阿笙身后,阿笙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她专属座位的那个角落。“你说你来都来了,还这么爱钻角落。这地方能看到什么。”齐逸忍不住嫌弃。
“这个地方是全场唯一没有烟味儿的地方,再说我们好歹是个学生吧,谁跟你一样张扬的不得了。”阿笙喝了一点就突然话多起来,抓着齐逸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起来,或许是太久没跟人谈心。“齐逸你知道我为什要承认帮你作弊吗?呵呵……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见到母亲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过她了,我没了父亲,在这世上就剩她一个亲人了。我很想她,但又不敢去看她,她有了幸福的家庭,我不想去打扰她,所以我自打懂事以来就一直一个人住。”齐逸静静的听着没说话。“但她最终还是没过来,我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很漂亮,身上的香水味儿很好闻。”
齐逸看着外表平静,内心藏着那么多忧伤的阿笙,在酒精的刺激下悲伤的无法自拔。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我们为什么待在这里喝闷酒,既然来了那当然要好好的放松一下啊,走,跟我一起跳舞去。”齐逸夺下阿笙手中的杯子,拉着她冲进了躁动的舞池中央。
阿笙来不及拒绝已经被拉进了躁动的人群。身边越来越多扭动的身躯,让阿笙浑身上下都难受。齐逸倒是很享受这种狂欢的时刻,还不忘跟身边的人打招呼,俨然一副交际花的模样。阿笙被晃动着的人群冲散,淹没在人海中,齐逸回过头,看到阿笙左闪右闪,笨拙的模样憨态可掬。
此时的林浅也坐在这间酒吧,他默默地注视着阿笙和齐逸的一举一动,看到阿笙难受的样子,很想上前拉她出来。平日里谨慎的阿笙此时竟也没有半点察觉,从林浅的角度看去,她的目光完全锁定在齐逸身上,自带光环“热舞”到停不下来的齐逸是那样奔放,那样惹人注目。林浅还是安奈住了自己,就淡淡的看着,端起桌上的酒杯摇晃着。
阿笙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人群中散发出的气味让阿笙作呕,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翻江倒海,阿笙迅速捂着嘴巴跑了出去,她想要尽快出门去透透气。
林浅看到阿笙跑了出去,立即起身准备追出去,可下一秒便看到跟在阿笙身后冲出去的齐逸,林浅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阿笙跑出来,蹲在路边的树下,干呕几下也没吐出来,外面的风倒是很凉爽,把身上的燥热吹散不少。
“你怎么样?没事儿吧。”齐逸看到阿笙脸色有点难看,蹲在阿笙旁边拍拍她的后背。
“还不都是因为你,没事儿非得拉我去人堆里干什么?”
“我去,你不会有人群密集恐惧症吧。”
“你才是呢,我只是,不太习惯特别嘈杂的环境而已。”
“哟,那你还那么爱来酒吧,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一个女生晚上挺危险的。”齐逸很少一本正经的跟阿笙说话。“走吧,我送你回去,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齐逸站起身,伸手打算扶起阿笙。
阿笙没有拒绝,扭头打在齐逸胳膊上,自顾自的起身,往家走去。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
(十七)
回家的路需要穿过两个红路灯口,阿笙每次为了省事都爱穿旁边的弄堂,林浅提醒过阿笙好多次,一个人的时候不要为了省事走小路,怕她一个女孩子有危险。阿笙对于坏人没有清晰的概念,总是不往心里去。从小在北镇长大,镇上的人都很纯朴,晚上也很少出门,有时候睡觉都不用锁门。
齐逸不明不白跟着阿笙走上了小路,狭窄的弄堂,没有路灯。只有一家小店门口亮着昏黄的光,此刻恐怕也关门许久了,这条路上除了他俩没有其他行人,齐逸提醒阿笙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走这条路。
阿笙此刻还在不停调侃齐逸胆小,怕黑。完全意识不到潜在的危机。阿笙觉得这里的人都会像北镇的人一样,善良淳朴,没有太多社会阅历的她单纯的像一张没有着色的白纸。
每一次意外发生的那一秒,都是在下一秒无法回头的。昏黄的街道就这么突然冲出来一伙人,来势汹汹,阿笙俨然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经百战”的齐逸却仿佛已看出情况不妙。
这伙人迎面过来挡住了阿笙和齐逸的去路。中间走出一个女孩子,像美国大片镜头中冷艳的特工,浓浓的妆遮盖住了她原本的面貌,头发的颜色也异常夸张,超出了阿笙对一般女生的认知,阿笙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
“你就是沈笙吗,你过来我跟你聊聊。”女生一口,地地道道的南城本地口音。
阿笙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乖乖的立刻想要过去,齐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许过去。”
“呵呵”那女生冷笑一声,“清汤寡水的小姑娘,到哪里都有人护着,是吧。”她看向齐逸“小弟弟,这儿没你什么事儿,别在这儿逞能,该干嘛干嘛去。还有我从来不打比我还清秀的男生。”
齐逸紧紧攥住阿笙的手,温暖有力。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阿笙有点不知所错,对面叫嚣着的女生,阿笙不知道她的来意,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和这个女生有关的记忆,可明明都是空白。
对面的女生见他们无动于衷,依旧咄咄逼人“你不知道我是谁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浅的女朋友徐诺。我警告你,作为林浅的妹妹,希望你不要总是纠缠他,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应该明白吧。”
“我没有缠着他,我该做什么事也不用你来教我。”阿笙一副很坦然的表情。
那女生显然是被阿笙三言两语激怒了,“果然,贱人生的就都是贱种了,跟你母亲一副德行,大的勾引父亲,小的勾引儿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早早克死了爹,这会儿连你那水性杨花的母亲也不要你了吧。还出来勾搭林浅哥,果真是脸皮厚。”对面这个年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女生,言语间竟如此恶毒。
人都有最后的防线,不允许别人触犯。阿笙一向逆来顺受,从不跟人起冲突,但她的底线就是已经去世的父亲和对自己要求严格的母亲,这个素未蒙面的女生一下踩到了阿笙最后的底线。言语的攻击力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伤人的。握着阿笙一直只手的齐逸仿佛都感到了阿笙浑身的颤抖。
“够了,你知道什么就来指责我,愚蠢的女人。我警告你,说我什么都可以,说我父母就是不行。”阿笙歇斯底里朝她喊道,身旁的齐逸都被震惊了,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笙,怒气冲天的阿笙,就快要爆炸的阿笙。
“怎么,被人说中恼羞成怒了那你勾搭林浅哥哥的时候怎么都不想一下,那种行为叫乱伦,乱伦你懂吗?也对,应该从小都没人管你吧,那还真是错怪你了......你妈……”
只听啪的一声,女生话讲到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断,她不可置信的用手捂住被打疼的脸,瞪大了一双眼睛,这时的阿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狮子,双眼布满红血丝,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生。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恼羞成怒的女生大喊道。
不记得她身后站着多少人,阿笙只觉得一窝蜂的朝着她跟齐逸冲过来。齐逸松开握着阿笙的手,把她护在身后,自己迎了上去,想把冲过来的一群人拦住。阿笙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齐逸跟冲过来的人立刻厮打成一片。
阿笙没来得反应,就看到齐逸朝着人群冲了上去,眼看对方人众多,一起立马被包围了起来“齐逸,快回来,这不关你的事儿,你快走啊。”
阿笙立马冲过去准想要推开将齐逸包围的一群人,可自己力量太小,还把自己也送进了包围圈。
齐逸从小练习跆拳道,对付身边这几个人没有胜算也不至于吃亏,谁知阿笙突然不知死活的冲了进来,几个男男女女立马调转目标,朝阿笙拳打脚踢过去。齐逸一下子被分了神,本来动不了他的几个人一下把他推到在地,齐逸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几双手按住只能坐起上半身。慌乱中齐逸头部被人猛烈的撞击了一下,此时的齐逸已经顾不得还手,一把将阿笙拉到怀里,想要用身体护住阿笙,下一秒仿佛无数的脚向两个人踹过来,齐逸无力招架。此时还不忘吼阿笙“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为什么要冲进来。”
阿笙感觉好多双手不断地伸到自己眼前,齐逸将自己搂在怀里,所有的脚和手都落在了齐逸的身上。他们人多,任凭齐逸在怎么厉害,也挡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把他们俩给我分开,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还有什么能耐。”
此时对方手里多了一只木棍,当他们过来拖阿笙之际狠狠的朝着阿笙挥过去,阿笙的背部被木棍砸的生疼,耳朵里都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阿笙惨叫了一声。齐逸注意到再一次落向阿笙的木棍,左手臂一挥,替阿笙挡住了这一棍,瞬间强烈的刺痛感漫过全身,左胳膊仿佛胳膊一下子失去了知觉,右手还是牢牢的圈住阿笙,依旧用尽力气的推开不断占据上风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