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快住手。”昏暗中传来震怒的一声吼,林浅从黑暗里突然冒了出来。“够了徐诺,快停下来。你在干什么?”
林浅看着阿笙和齐逸跑出去,独自呆了一会儿便也跟了出来,鬼使神差般的沿着这条小路往阿笙家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却恰巧撞到这一幕。
徐诺松开拽着阿笙的双手,“行了行了,都住手吧。”扭打在一起的人才渐渐收手。林浅显然很生气,一把推开围着阿笙和齐逸的几个人,上前扶起被打的有些血肉模糊的两人,阿笙身上的衣服被他们扯得凌乱不堪,浅色的外套上血迹混杂着泥土。齐逸脑袋被木棍打了一下,此刻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看不清伤口到底有多深。
林浅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想要裹住凌乱的阿笙,这才看到齐逸的一只手臂牢牢的圈住阿笙,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不动弹,像是被固定住一般。此刻林浅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嫉妒,他自己都无法形容那种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样的感受。
“林浅,你就这样护着他们,都不问发生了什么?明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徐诺看着林浅的反应,更加歇斯底里。
“徐诺,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俩不可能,请你不要再如此极端,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不良少女,以前善良单纯的你去了哪里?他们两个今天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找你算账。”林浅怒不可遏。“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要再来找小笙,她是我妹妹,不是你我之间的阻隔。”说完,林浅扶着浑身是伤的两个人走出人群,他再也不想看多看这些人一眼。
“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留下不知所措的徐诺,没有了开始时的嚣张跋扈,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泪水像开闸的水再也收不住,这是她最爱的林浅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浅哥哥,她陪伴了十年的林浅哥哥,就为了沈笙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狠心的抛开了自己,她不甘心,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最不能失去的林浅。徐诺仿佛听到了心醉的声音,之前的她如果还活在看不到尽头的期待当中,那么此刻这份期待就要戛然而止。林浅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巨石般将自己的心砸的粉碎,徐诺感觉自己整个世界轰然坍塌,天旋地转,再也没有了希望。
齐逸头上还在不停滴血,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身上的还是阿笙身上的,看不清身上有几处伤口。所以感觉血肉模糊。
看着这样狼狈不堪的齐逸,阿笙心中充满愧疚,忘记了自己满身伤痕,执意要亲自送齐逸去医院,林浅陪着他们俩一块儿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替齐逸包扎了头上的伤口,他的左手在混乱中被打骨折了。阿笙身上除了几处淤青,到没有严重的内伤。
看着齐逸包裹的像蘑菇一样的脑袋和打着石膏的左手,阿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平时吊儿郎当的齐逸关键时刻还真是仗义。这些伤本来都该打在自己身上的,却让齐逸替自己承受了。
“齐逸,真的非常对不起。他们想打的人是我,现在伤的却是你。其实你没有必要替我挨打,你跑就好了。”
“哎呀好了,婆婆妈妈。好歹本少爷也是混迹江湖的,怎么能丢下你一个弱女子就跑,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愧疚什么。就当是活动筋骨了。”齐逸表现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要真愧疚的不得了,那你晚上收留我好喽,你看我这满身的衣服都脏了,肯定是不能回家了,否则我爸可能把我另一只手也打骨折。”
阿笙左右为难,虽说家里有不少房间,但她从来没有留外人在家过过夜,何况还是个男生,多少都有些不便。
“去我家吧,我一个人住,我那里更方便。”林浅开口道。
“还是去我家吧,事情因我而起就不麻烦你了,以免再生事端。”阿笙说道,觉得事情因自己而起,不便再麻烦林浅。
“不行,明明是因我而起,你们俩都是受害者,我有责任照顾你们,好了小笙,就这样决定了。齐逸跟我走。”林浅语气坚定拉走齐逸,阿笙也没再坚持。
齐逸觉得自己像个皮球一样被推来让去还没有表达自己意愿,就被安排好了。心中嘀咕,默默谴责林浅多事儿,还有阿笙的不坚定。
看着阿笙安全到家,齐逸不情不愿的跟着林浅走了。临走还不忘调侃一句“小笙啊,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两人刚走到楼下,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妆发已经散乱不堪的徐诺,脸上的妆卸掉大半。林浅并没有十分惊讶,好像预料到她一定会来似的。伸手递给齐逸一把钥匙“你先自己上去吧,三楼右手边那家。”齐逸接过钥匙,一瘸一拐消失在楼道里。
林浅冷漠的开口“说吧,还有什么话想说。”
“林浅哥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你忘了吗,你以前最爱跟我一起玩,你说长大了要娶我。请你不要这么冷漠的对我,好吗?”漂亮的徐诺,公主般的徐诺,此刻在林浅的面前,卸下所有高傲的面具,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徐诺,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给好朋友,而且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能把游戏当成人生,以前是如今也是。你更不应该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不,那个沈笙出现之前你不是这样的,那时你眼里是有我的。她有什么好,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她是你妹妹啊,你一点都不在乎外人异样的眼光?”
“这跟小笙没关系,就算没有她,我们也不可能,不要钻牛角尖了。就算全世界都不会理解,我也只想保护她。徐诺,所以不要再去伤害她了。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林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你人是我,最合适你的人也是我,请不要让我放弃。我不会放弃。”徐诺推开林浅,走的踉踉跄跄,觉得自己一定会等到。林浅想要过去扶她一把。走了两步还是狠心收住了脚步,自己一定要决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不能给她想要的东西,就不该再给她留下任何念想。但愿她能遇见正真合适的那个人。
(十九)
齐逸无论哪里都是自来熟,林浅推开门刚走进客厅,就看到齐逸正四仰八叉的横在沙发上,右手还拿了一罐可乐,搞得像在自己家一样,丝毫不客气。林浅径直走进卧室,再出来手里拿了一件长袖一条休闲裤,“这身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尺寸应该合适,你去洗漱一下换上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自己换衣服吗?”林浅的表情嫌弃中带着诧异,这小子不会想让自己替他换衣服吧,得亏没让他去阿笙那里。
“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齐逸说完右手一撑,起身往卧室走去。
“你用最里面的那间我是。”林浅坐下来,顺手整理被齐逸弄乱的茶几沙发。
齐逸艰难的用一只手洗了脸,身上有伤口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齐逸皱起眉头,小心的擦拭着没有伤口的地方。这明天自己还怎么起床。“这帮孙子,下手真重,这要是打在阿笙一个人身上,还不得皮开肉绽,的亏本少爷身手不错。最好别再让本少爷看到他们,否则一定打到他们满地找牙。”齐逸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包成蘑菇的头,自言自语。
不知道阿笙现在怎么样了,齐逸虽然看上去血淋淋的,有点狰狞,但毕竟从小练跆拳道,这些年也不少跟人打架,抗打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齐逸还是个男生。阿笙后背被木棍砸的那一下应该特别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都怪这个林浅自作多情,不然这会还能看到阿笙。
独自回到家的阿笙,像一个泄气的皮球,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羞辱,第一次动手打人,也是第一次跟人打群架,刚刚发生的一切好真实,就像是一场梦,徐诺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还不断徘徊在阿笙脑海中,那是一双透露绝望的眼睛,阿笙没有恋爱的经历,却真真切切的体会过父亲离开时的那种绝望和无助。她甚至有点同情徐诺,一个得不到爱情的女生,也许那一刻她真的失去了方向,才会选择用伤害别人来得到一丝慰藉吧。
阿笙把自己丢进宽敞的浴缸,想要洗去满身的泥土和疲惫。雪白的胳膊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淤青,看上去格外扎眼,手轻轻一碰会传来清晰的痛感。阿笙转过身子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后背,一道淤青已经有些发紫,可以想见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她的背上留下这道痕迹,洗完澡的阿笙艰难的躺在床上,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强烈的疼痛,阿笙才觉得心情没那么槽。
小白弟乖巧的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乖乖地盯着主人,阿笙下床把小白弟从窝里拉出来,抱在怀里,重新躺回床上。小白弟肉呼呼的小身体,顺滑的身体,摸上去感觉特别舒服。
此刻阿笙想给林浅打一个电话,齐逸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左手打着石膏,不能动,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特别不舒服。齐逸头上的伤口是不是还在往外渗血。
折腾了一个晚上,阿笙很累,意识有些模糊,一会平躺一会儿侧卧,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难以入睡,不知道是在担心齐逸的伤,还是在同情陷入不幸爱情里的徐诺。
熬过了晚上,阿笙一早便赶来林浅家里,周末的林浅和齐逸都还在熟睡,阿笙却忘了今天已经是周末。想着齐逸一只手有诸多不便。她过来准备陪他一块儿去学校。
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才起床开门的林浅,睡眼惺忪的看到阿笙背着书包,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有些诧异的问“小笙,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今天周末,你们不用上课啊。”
阿笙才意识到,语气中透着几分尴尬“哦不好意思,我记错时间了。额,要不我帮你们做早餐吧,正好我也没吃早餐。”说着往厨房走去。
林浅知道她还在担心齐逸,阿笙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从来不会犯这种记错日子的错误。“我来帮你吧,身上的伤好点没,昨晚回去那么晚今天又这么早起,休息好了吗。”
“没事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阿笙漫不经心。
“小笙,昨天在医院,医生检查过伤口,虽然没有明显的皮外伤,但是好多处淤青,睡一觉更疼了吧。”林浅很了解阿笙,她是一个永远替别人考虑却时时刻刻略过自己的人。“疼可别忍着啊,好好歇着,我还做早饭。”
“没事儿,一点小伤。不碍事儿的。”阿笙岔开话题。“那个齐逸还在睡觉吗?”
林浅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没见他出来,应该还没起床。”
……
“好学生,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这么一大早就过来看我,我真的特别感动啊。”齐逸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外边冒出一颗头,一大早又开始胡言乱语。
阿笙盯着仿佛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齐逸,绑着的纱布有些松了,一头浓密的亚麻色头发也被他睡出了炸毛的形状,这造型看上去很像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阿笙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是不是要被我的盛世美颜所倾倒,一大早起来不用刻意打扮都这么光彩夺目,帅气逼人,英俊潇洒,风华绝代……”
“行了,快去洗脸刷牙吃早饭了。”阿笙真的听不下去齐逸无耻的自夸,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的形容词全部套在自己身上。
(二十)
齐逸走不进阿笙的世界,他们俩本来就来自不同的世界。林浅虽然和阿笙的生活境遇相似,两人自小相识,也依然走不进阿笙的世界。但齐逸却可以将阿笙带进他的世界。林浅常常在想阿笙来南城之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阿笙生长的北镇是什么样子,他要怎样才能读到阿笙完整的故事,怎样才能走进阿笙的生活。
阿笙对齐逸的照顾无微不至,齐逸刚刚坐下,阿笙便耐心的把鸡蛋剥开,送到齐逸的手中。齐逸倒是很享受这个被照顾的过程,看着阿笙手忙脚乱的样子悠然自乐。恨不得阿笙可以直接喂到他的嘴里。挂着石膏的左手和完全健康的右手并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林浅看着忙碌的阿笙和悠然自得的齐逸,心中却由然而升一丝羡慕,如果当初受伤的是自己,阿笙是否也可以这般上心,这般悉心照顾,林浅心里仿佛清楚却又害怕得到答案。
阿笙打乱了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以前一个人生活的她极少自己做早餐,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路边的早餐店随便对付一下。而如今她每天早起都要自己做早餐,顺带加上齐逸的一份儿。与其说给自己做倒不如说是做给齐逸的。总是格外上心。
每天早上,齐逸总是翘着二郎腿靠着南墙一边吃早餐一边还不忘有节操的夸奖阿笙几句“好学生,今天的早餐真好吃,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吃多了,以后每天都做好不好啊。”
阿笙大部分时候都选择忽视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回上一句“想得美,这些早餐算是对你的补偿,你因为我受伤,我有责任照顾你。你拆完石膏,我就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你了。”
“那你这么说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拆这石膏了。”齐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阿笙继续忽视他。以前阿笙每天坐在教室看书,看累了便不远千里到文科班找夏小爱聊天。可如今身边坐了个又爱撒娇又有多动症的儿童,阿笙除了看书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被齐逸折腾到焦头烂额,恨不得每天收拾他一百遍,然后丢出窗外。
“沈笙同学,你的名字好绕口。”
“以前北镇的人都喊我阿笙,后来跟了母亲,便又跟了母亲的姓,父亲走后,我离开了北镇就再也没有人叫我阿笙,我喜欢听别人喊阿笙。”
“那我以后将叫你阿笙好了。阿笙,把我把书翻到下一页。”
阿笙仿佛又回到了山水环绕的北镇,那些年每天推着父亲到镇里新建的活动中心晒太阳,安安静静的午后阳光正好,暖暖的打在身上特别舒服,父亲累了便合上疲惫双眼休息,阿笙就坐在石凳上靠着父亲的膝盖,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是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齐逸不吵不闹的时候一定是他睡觉的时候,在阿笙认真看书的时候齐逸便也知趣的不去打扰。阿笙其实一直都觉得齐逸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孩子,他其实很聪明,很有天赋。但她始终不明白齐逸这样吊儿郎当混日子是为什么。又或许真是自己看错了,齐逸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夏小爱成了理科班的常客,天天缠着阿笙给她讲数学题,齐逸的座位便被夏小爱无条件征用了,趴在阿笙的右手边听她讲题讲的昏昏欲睡。
“小爱,下次要是讲题的时候再不认真听讲,我就把你从这窗口丢出去。”阿笙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
“小笙,我看你是跟齐逸那混世魔王在一起呆久了,变得霸道又毒舌。以前那个温柔的你哪儿去了。”
“我又听到有人背后说我坏话了哦,夏小爱同学,我还没找你要场地租借费,你还这么嚣张。”齐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你还好意思说,你看你把我们阿笙祸害成什么样了。”夏小爱起身一扑,齐逸一躲,差点摔倒。
“你怎么那么自不量力,偷袭多次从未见你成功,怎么现在又改正面迎战了。夏小爱你脑子是不是生锈了。”
“我不管,坚决保护我笙同学,不能再被你祸害了。”说着走过去搂住阿笙的脖子,阿笙感觉要被她勒到窒息。
“什么是你的笙同学,他是我的同桌,我还说是我的笙呢。”,“什么就你的,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说我是妇女之友。”,“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外国人吧,这是个贬义词”齐逸和夏小爱两人因为这个无聊的问题吵到不可开交,幼稚的像小学生。
“你们两个够了,再吵都给我出去。”阿笙忍无可忍,“还不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