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笑笑坐在电脑前, 将参赛视频提交之后, 看着网页有些出神。
江沉从飞机落地后就失去了联系, 但颜笑笑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她也没有主动联络江沉。
网络上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但没有人出手干预,而是任由发展。
宁耀国试图想办法帮忙,颜笑笑劝阻了他。
“这样下去,你们两个人的生活都会被严重影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和江沉都选择了不作为。
颜笑笑却反问:“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处理?粗暴地用关系压下去?那样不过是正中下怀, 然后引起更大的舆论反弹。”
宁耀国取下眼镜, 捏了捏眉心,沉声道:“解决办法有很多......”
颜笑笑认同地回道:“是有很多, 不管是站出来澄清还是走法律途径,都能解决这件事。可是, 澄清的前提是, 这件事是假的, 不存在的。”
宁耀国停下来,他意识到了什么, 问:“难道说,你们压根就不打算......”
“是。”她直接了当地承认。
“我们从来没有打算隐藏这段关系, 尽管到现在为止,关系还尚未发生。”
宁耀国:“......”
你不用说这么多细节也可以的。
颜笑笑挂断电话,站起了身。
她看着窗外向着京城的方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
“又要见面了啊。”
这一次, 我会提前准备好一份见面礼的。
晚上七点, 江星敲响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楼下大厅里的嘈杂人声与悠扬琴声混合着, 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沉默着站在门前,一身服帖的高定礼服将他包裹着,一丝不苟。
“进来吧。”一道女声从房间里传来。
江星推开门。
江沉穿着黑色的小礼服,正坐在化妆台前。
她看着镜子,道:“你身体好点了吗?不舒服还是早点回家睡觉。”
江星反手关上门,慢慢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江沉低头抽出首饰盒,翻了翻,拿出两条项链来。
“你觉得这两条哪个好看些?”她在这方面确实还不如江星。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拿起了比较简单低调的那条锁骨链。
江沉一边扣上项链,一边转过头,看向江星。
“你这是输液输傻了吗?回回神。”
江星抬头看着她,动了动嘴唇,道:“对不起。”
江沉手上一顿,她转回去,将耳坠戴上,然后站起身来,提了提裙摆。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她问。
江星低下头。
江沉光着脚从地毯上走过,在衣柜旁停下,随手从鞋架上拿了一双米色高跟鞋。
“你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与其想着谁承担责任,不如把精力留着做正事。”
她慢慢踩上十公分的高跟鞋,提着裙子在原地走了两步。
江星闭了闭眼:“我知道,但是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
江沉笑了出来。
她站在全身镜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道:“别自以为是了。”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会影响这件事的发生。”
江星抬起头,对上了江沉看着镜子的那双眼。
冷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纯黑色眼眸,现在会让他联想到颜士连。
但又完全不同。
颜士连的冷漠,是为了拉开自己与别人的距离。
江沉的温柔,是为了隐藏她的另一面。
大厅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张长桌。
陆陆续续到齐的客人已经在两边的长桌落座,只等着主人家的到来。
其实江家的近亲并不多,沾亲带故的人都算不上“家里人”,但现在当家做主的董事长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于是每一年的中秋节与春节,都要热热闹闹地邀请所有亲朋好友,到江家吃顿饭。
这对别人来说也是一个建立人脉的好机会,毕竟跟江家沾亲带故的人,在京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于是每每这时候,一张邀请函能拖家带口地硬塞下四五个人,所谓的“团圆饭”也就成了酒会。
江沉挽着江星,提前十分钟出来招呼宾客,两个人忙前忙后,准时地在开饭时间之前,把每个人都安排了妥当。
笑声远远传来,两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一前一后,一个满脸笑容,一个不苟言笑。
笑着的人穿着考究的中山服,走在前面,他走进大厅便道:“老家伙们,今年又一个不落地到齐了啊。”
众人纷纷起身道:“董事长。”
他摆摆手:“在家里叫什么董事长,都坐下,今天谁也不准谈公事。老李,开饭了。”
站在门口的人应了一声,招呼佣人开始上菜。
江沉迎上去,一边扶着男人走到主位上,一边笑着问:“父亲,大伯,你们今天下午战绩如何?”
男人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眉飞色舞地道:“这老家伙,现在打不赢我了。”
江老大在他右手边坐下,闻言冷笑了一声:“让着你的,你还当回事儿了。”
江启远大笑道:“你还真不服输啊。江星这小子,真是像你。”
默默在江沉身边坐下的江星顿了顿,无奈地看着他:“姑父又拿我开玩笑了。”
江老大像是才看见他,顿时板起脸来:“这种臭小子,爱像谁像谁,反正不像我。”
穿着紫红色旗袍的妇人施施然走过来,闻言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你的儿子不像你能像谁?”
江老大不吭声了,但依然看也不看对面的江星一眼,让旁人一眼就瞧出这父子俩还在闹别扭。
江母坐下来,跟江启远笑道:“妹夫最近身体不太好吧?我让娘家那边带了点药材回来,做药膳可好了。”
江沉顿了顿,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您昨晚上还熬夜,是不是最近失眠又犯了?”
江启远点点头:“小毛病,不碍事儿。”
喝了口水的江星放下杯子,道:“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您看我,这段时间又是感冒又是输液的,折腾死了。”
江母瞪了他一眼:“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作甚?我看你就回来,好好养病,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江老大一眼。
对方当没看到,埋头吃饭。
江母暗自跺脚,想了想,话题一转:“江星这臭小子我看是没什么出息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她看向安静的江沉,笑道:“还是沉沉懂事听话,从小到大都是所有孩子里最出色的。我看你啊,要不了多久就能接你爸的班了,他也能好好休息下来。”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便停滞了一瞬。
江沉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道:“大伯母老爱打趣我。现在的我才哪儿跟哪儿啊,连个分公司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好呢。”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江星的胳膊,道:“幸好有江星在帮着我,如果没了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把这些手忙脚乱的事情给理清楚。”
江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沉说着,看向江老大,很是真诚:“大伯您也别太生江星的气了,以前他贪玩儿,但收收心认真做事的话,也没有比任何人差。”
江母脸上的笑顿了顿,她低头喝了口汤,然后附和着道:“我也觉得咱家儿子不比任何人差,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跟他一个孩子较真。”她拽了拽江老大的袖子。
江老大终于抬头看向江星,问:“你那一个连的女朋友都断干净了?”
突然被揭老底的江星:“......断干净了。”
他实话实说。
江老大冷笑着道:“你最好是收心了,否则下次不管谁来说情,我都不会再让你踏进家门一步。”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松口了,江母终于真心实意地露出笑来。
但江星却笑不出来。
“对了,沉沉啊,你也是时候考虑下成家的事了吧?你可别学江星,早一点安定下来,才好专注公司上的事情啊。”
江母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像是真正聊家常一样轻松熟稔。
江沉回以一笑:“大伯母说得对,我确实是该好好考虑这件事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沉,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么说,你已经谈了对象了?”
桌上的气氛突然有些微妙起来。
江沉切着盘子里的煎鳕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一丝一毫。
江星很是受不了地开口道:“妈,你怎么这么八卦。”
江母瞪着他:“这沉沉的终身大事,我当大伯母的关心一下怎么就是八卦了?我还没叫你赶紧结婚生个孙子给我呢。”
被戳中痛点的江星沉默下来。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江沉笑了笑,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看啊,江星结婚生子的那天还有得等。不过您可以先期待一下我的孩子。”
桌上的人全都愣住,看向了她。
江母扯出一个笑,问:“沉沉的意思是......”
江沉撑着头,随意地道:“反正在我江家,跟我结婚的人只能入赘。未来的孩子只能姓江。”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垂下眼,手指在腿上轻轻点了点。
“既然如此,何必舍近求远那么麻烦呢。”
江沉看着江母,露出一个微笑:“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我只要去精子库买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精子,那我不仅会有一个接班人,还会是一个比我更出色的接班人。”
“毕竟要在人海茫茫里找一个比我优秀的男人,也太难了。”
她说完,好整以暇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鳕鱼肉送进嘴里。
桌上的几个人看着她,久久无言。
最后,一道男声打破了沉默:“说得对。”
江启远看了一圈大厅里热火朝天应酬交际的人,最后将目光放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纵观整个京城,我也找不到能配上江沉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功夫再招个上门女婿?”
他拿起茶杯,放在手里。
“百年江都家大业大,无数外人觊觎,也难说到时候招进家里的会不会是狼子野心。”
江母脸上的表情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
江启远看向江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爸爸知道你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孩子,你做的决定,爸爸都支持你。尽管去做吧。”
江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吃饭,就听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堂姐开口道:
“谢谢父亲。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征求您的同意。”
“你说。”江启远笑着点头。
江沉看着他,认真地说:“下一次回家,我想带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