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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衣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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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奔赴, 日夜兼程,间不停歇,迎着这凄凉秋风萧瑟, 萧长乐与离灼赶到花業,前往萧家庄奔赴丧礼。

    萧家庄坐落于城北, 占地面积极广, 与洛文堂、陆家相比还要宽上几分, 庄中奴仆、武士、医师上上下下足有数百人, 三大世家之首, 绝非虚名。

    昔日端庄风光的萧家庄,如今整个被凄惨的白色所笼罩, 正门口两边贴以一副对子,白纸黑字,尽诉逝者过往平生, 歌功颂德。

    两个白纸灯笼高高挂在两边, 下面坠着的穗子, 随着凉风摇曳不歇,带出一种凄凉之意。

    门口身披凄白麻衣的小厮上前一步将人拦住。

    萧长乐这是回自己家,一时间被两人拦住有些怒火攻心,一拂衣袖玄气外泄,无形的气波将两人震的仓惶后退几步,与此同时他口中低喝:“给我让开!”

    两名小厮对视一眼, 仍然神情肃穆的上前挡在门口:“没有丧请信者, 恕小的不能放你们进去。”

    “……你们!”

    萧长乐几乎快要失去耐性, 被离灼按住肩膀安抚下来:“别激动,让我来。”

    萧长乐强忍怒意,看着离灼几步上前,向两人微微鞠躬,道:“我们从天岐远道而来,萧家主在世前,我们极为仰慕尊敬他,彼时听闻噩耗,甚感痛心,故特地前来吊唁。”

    两名小厮见他态度诚恳,面露伤感,一时态度也松懈下来,不再那般强硬,只是仍然秉公办事。

    “这……这是大公子下的令,没有他的亲笔丧请信,谁都不能进萧家庄前往吊唁,请恕我们无法放行。”

    萧长乐双眼通红,捏紧的拳头怒视两人:“放肆!连我都敢拦,你们……”

    不等他说完,离灼连忙扑过去捂住他嘴巴,低声在他耳旁警示:“听我说,你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萧长乐将他的手拍开,怒气转移到他身上:“为什么?”

    离灼在心里叹了口气,耐心道:“我带你来,是单纯吊唁的,你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去认亲,别人会怎么想?”

    萧长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察觉到他眼中那抹深意,也渐渐回过神,理智的思考:“叔父去世……萧家庄的家主之位……”

    “对了。”离灼心叹还好他是个理智人:“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回到萧家庄,别人作何感想?你堂兄又会作何感想?”

    萧长乐撇过头,神色穆然:“家主之位不是我所求,何况有堂兄在,我只想回去与他一起,最后为叔父尽孝一程。”

    “这是你的想法,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到时候,吊唁化成明争暗斗,我想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

    “那我该怎么办?”

    萧长乐回首看他,却见离灼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嘴角逐渐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帮你的人来了。”

    萧长乐狐疑的盯着他片刻,缓缓回头,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

    萧家庄正门口停下一辆朴素却不失格调的马车,车帘被人掀起,马车内下来一个人,手里捏着白纸丧请信,抬目看向挂在正门上方的牌匾,眼中带上一抹沉重。

    这是……

    “洛二?”萧长乐疑惑出声,那人听到他的声音,扭头看过来,顿时眼中一抹惊喜划过,忙不迭秩的跑了过来。

    “十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来花業投奔亲戚吗,你那亲戚可是找到了?你现在过的可好?数日未见,我对你十分想念,今日行至花業,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你……”

    “咳……咳咳……”离灼受不了的在旁边咳嗽起来。

    洛二将目光转向他:“这位兄台……可是嗓子不舒服?天气日益转凉,可要注意身体才是,切莫不要染了风寒,否则……”

    “洛二公子。”萧长乐出声打住了他的话,目光投向他手中捏着的薄薄一纸信书,沉眸深思了一会儿,忽然道。

    “你可是受了萧家庄的丧请,前来为萧家庄吊唁?”

    洛二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丧请信,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是啊,家父年事已高,受不得途远奔波之苦,便由我代表洛文堂,前赴萧家庄敬以吊唁。”

    萧长乐一把扣住他的手,沉声道:“带我进去!”

    洛二有些不明所以:“这……你……”

    离灼连忙将方才的话再套用一遍:“是这样,我二人极为尊崇萧家主,萧家主生前是为善人,医术超群,经常免费为人诊脉,我花業人得过他不少恩惠,如今得知此噩耗十分痛心,想要前往吊唁一番,却不想没有萧家庄的丧请信不放人进入,所以……”

    “哦,是这样啊。”

    也亏的洛二单纯,为人朴实,在心里把朋友排在第一位,听闻萧长乐想进去为萧家庄吊唁,顿时点头爽快答应下来。

    “没关系,你们跟我进去吧,萧家主生前行善积德,后人去为他诚心吊唁,想必他在天有灵若是得知了,也会欣慰一番。”

    萧长乐强忍下眼底涌来的酸意,双眼深深凝视他,不禁哽咽:“谢谢你……”

    洛二带着两人走到正门口,将丧请信呈给门口小厮过目,得以放行后,里面的奴仆将早已准备好的麻布白衣送上,一行三人,加上洛二带来的小厮,纷纷将白衣披上,随着奴仆的引领朝前院设的灵堂走去。

    一跨进大门,耳旁立即徘徊起做法之声,音调诡异的唱丧声,伴随着法师甩动金铃,下手在侧跟唱经文声,冷风吹过,空气中扑飞四散着符纸焚烧后的灰烬,沾在人脸上,麻木了人的知觉。

    一步一步,沉重如钟,踩在这片无比熟悉的土地上,远远的看到满堂雪白,慢慢的走近了,依稀可见灵堂两侧贴挂的对子,白纸黑字,笔劲锋苍,力透纸背。

    右边:一点灵心通素问,世人歌功称妙手。

    左边:精深医术为百姓,行善积德颂白衣。

    灵堂之内白蜡点起,一身黑色道袍的法师站在棺前,口中反复念叨往生咒,手中铜钱剑挥舞起落,似要斩尽一切恶念之魂。

    终于一脚迈进这灵堂,灵堂内两边站满了前来吊唁之人,萧长乐目光凄然的盯着中间那口木棺,神色恍惚间,余光瞥到跪在木棺旁边的白衣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生而俊朗,嘴唇紧紧抿起,眼底一片通红,双目失焦的盯着地面某一处,仿佛丢了魂魄。

    “堂兄……”萧长乐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无奈声音太小,除了洛二和离灼,无人听见。

    洛二正奇怪,扭头刚要说些什么,便被离灼给硬拉扯到一旁。

    与此同时,萧长乐眼中雾色腾起,一下失了力气,恍然跪落在灵堂前,双膝用力磕在地面,他却没有丝毫感觉,只双眼紧紧盯着面前那口木棺。

    叔父……是他来晚了,他应该早些回来找叔父才是,他从没想过,前后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再见面,他与叔父竟是天人两隔。

    两行悔泪淌落,身侧的双手随之捏紧成拳。

    他这边的动静明显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那些前来吊唁的,全是一些世家,或者与萧臻生前交好之人,此时他们见了萧长乐这模样,不由得纷纷奇异起来。

    “……这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

    “不知道啊,反正不是世家子弟。”

    “不认识……”

    角落的奴仆亦是面面相觑。

    “这人我从未见过,怎么会出现在家主的灵堂中?”

    “莫不是家主在外面的私生……”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嚼主子舌根!”

    “我……”

    正在此时,从正门口走进一行五人,不急不缓的朝灵堂这边靠近,待到他们走近了,才发觉这五人竟是陆介、陆枫、陆银、林逝以及他带来的奴仆。

    五人一眼便看到那跪在灵堂前的身影,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都没有起来,显得尤为突兀。

    与此同时,耳侧传来旁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看这人,神色哀恸目光恍惚,怎么看起来比萧大公子还要悲伤难过?”

    “你这么一说,哎我也这么觉得了。”

    “还真是啊,跟死了……”

    那人一时自知失言,连忙压低嗓音:“跟死了亲爹似的……”

    听闻此般言语,陆介不禁拧起眉,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绕到旁边打量了一眼跪地之人,这一看他的侧脸,不禁神色一怔。

    林逝亦是随之惊愕:“……十八?”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难逃萧寒天的耳朵,听到他们说的话,不禁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跪在灵堂前面色沉痛的那人。

    心中奇怪的同时,眸中划过一抹暗光。